青云身影的消散也代表着他最后那残破的一缕魂魄彻底从世间消失,最终落得了魂飞魄散的结局。
他想要保护金瑶蒂,却在最后,能做的也仅是让金瑶蒂早日解脱,下了地府重新投胎……但无论如何,他还是遵守了自己与她的承诺,陪伴了她一生。
白刻舟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应是还未彻底走出方才与青云对话时的阴影。
过了许久后,他才终于回过神来,将拦在面前的红帐子拉开,他的身影完全展露在站在外处的朗月和萧喜。
他在看他们的同时,他们也在盯着他。
萧喜的情况比刚从帐子里出来的时候好了很多,脸色有所好转,眼睛也不再流泪,只是红了一圈眼眶,这想必是朗月安慰了她许多的缘故。
帐子里,床上躺着的人从金瑶蒂变成了雾香,这让朗月不禁有所不解,他问道:“方才雾香还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成了这副模样?”
白刻舟异常爽快地回答了他:“雾香从一开始就不正常,何来你这般说法?”
“刚刚,里面到底还发生了什么?你……应该还看到了其他的东西,对吗?”萧喜愣了愣,还是问道。
白刻舟果然更愿意给萧喜面子些,他的态度更加平和了一些,然后回答了萧喜的问题:“见到了大妖青云,方才你应当也从金瑶蒂的口中得知了他的存在。但你知道的也仅仅是青云大妖在金瑶蒂的身体内留下给她续命的魂魄,却没想到,那魂魄不过只有一半,另一半则存在于雾香体内。”
“你……你说什么?!”
“所以我把雾香带了进去,然后用我的法力将她体内的那半青云的魂魄抽离,并将其与金瑶蒂的那半只融合起来,使它们合二为一,青云因此显身。不过,我的法力有限,在场者不可有其他外人,所以,我没有让你参与进来,你也不知此事。”
萧喜移眼,别过白刻舟的脸,看向他背后空荡荡的空间里,目光渐渐涣散,话语空落落的:“你现在走出来,就意味着青云……已经离开了,和金瑶蒂一起,是吗?”
白刻舟看着她,鲜少地露出了于心不忍的神色,但他也将状态很快调整了回来,他沉沉地摇了摇首,苦涩地回应:“他和金姑娘不一样,他的寿命本就已到极限,却不顾天谴,自造封印,将自己囚禁于其中,为的就是拖延时间,如今他早已破除封印,金瑶蒂死后,他藏在她身上的魂魄也暴露出来。所以,他的结局只有魂飞魄散了。金姑娘起码还有重新轮回的机会……”
说罢,白刻舟又叹出唏嘘一气。
“青云与你还说过些什么吗?”朗月主动问道。
白刻舟看了看他,又将目光移回萧喜的身上,他道:“青云让我听你谈谈六年前那些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之后我们自会明白事情的真相。”
朗月听罢,眉心蹙地更紧了些,他上前一步,拦在了白刻舟和萧喜之间,他的态度并不友好:“六年前的事情我也都知道,如有需要,我和萧喜一起与你交谈。”
白刻舟沉寂许久的表情忽然生动了不少,他挑眉扫了朗月一眼,轻佻一笑,撩袍转身,嘴里还调侃了一句:“还真是醋意扑鼻~”
萧喜、朗月:“……”
已经回去将雾香抱起的白刻舟,见朗月和萧喜还没跟上来,没好气地又抛下一句:“还愣着干什么?是觉着此地的寒风不够冷,还是觉得药味不够熏人?”
而后,萧朗二人跟着白刻舟和一队鬼面侍卫的安排,步入了八角宫廷更深处的妖主秘堂,在此地交谈事物,绝不会有外露的风险,而白刻舟如今会突然这么做,也是经由不夜市一事,知道了自己身边存在着的恐怖隐患——鬼市有内鬼。
否则,再无其他理由可以去解释,萧喜上次被雾香带回鬼市暗牢囚禁,突然逃脱的事情了。
萧喜也已经和白刻舟完整地说过那天夜晚的所见所闻——一个行迹诡异的黑影人突然出现在她身边,还帮她疗伤,祝她打破暗牢封印,让她逃出鬼市。
之后,她便义无反顾地前往了不夜市,寻找朗月,她的动作惊动了鬼市,鬼市不得已也跟着她涌入不夜市,恰巧此时,受朝廷所托前来捉拿朗月和其他妖物的仙机门也出现在了不夜市之外……所以,因为鬼市的意外干涉,朗月与妖族勾结的罪名也因此落实……她,萧喜又一次落入了刹摩的陷阱。
所以,不管是萧喜还是白刻舟,都一致认为,鬼市那晚突然现身的“见义勇为”的黑影人,是刹摩的手下,更是一直藏在鬼市之中的细作——如此也解释了为何最初,刹摩想要利用鬼市时,他会如此了解鬼市内部消息的变化。
白刻舟挑了个还算舒坦的铺着毛毯的卧椅坐下,他抬手示意朗月和萧喜二人不必拘束。
萧喜和朗月对视一番后,你一段我一段的终是将六年前的陈年往事从头到尾和白刻舟梳理了一遍。
信息量太大,让白刻舟这只最善诡计算盘的老狐狸都差点没反应过来。他下眯着眸子,沉思了许久,才张开微哑嗓子,道:“所以,你们是说,当年刹摩真正的目的…….可能是你,阿喜?而不管金瑶蒂,还是你哥哥萧吉,甚至是那令人胆寒的男子三侨,都是他为你设的局?”
“当时看是如此,但自从今日我与金瑶蒂见过,想法有了变化。”萧喜说道。
“什么变化?”
“刹摩的真正目的……并不是我,我只是居于搅动人妖纷争以及除掉青云大妖着两个主要目的下的,次要目的。”
“搅动人妖纷争的说法,你在一开始便与我说明过……但,除掉青云大妖……却从未听你提及过啊。”白刻舟斟酌道。
“六年前,哥哥甚至先我一步被血蠕控制了恶念,当时,恰逢金瑶蒂出事,青云为了救她,自己解除了封印离开了金府,附身于我哥哥,帮他将体内的血蠕清除……”
萧喜说着说着,又将方才金瑶蒂对她说过的那句话也复述了出来——“是啊……莫说是庆阳镇了,放眼当时天下,能与刹摩和血蠕相抗的除了青云这样的大妖,还能有谁呢?”
“你的意思是说,青云有能对抗血蠕的力量。”
“是,并且目前来看,仅仅只有他能做到。”萧喜强调道。
白刻舟闻言,神色和动作都紧张了一些,他压着声音,道:“所以,如果刹摩还想要和两百多年前一样重新挑起新一轮的人妖纷争,他就绝对会再利用血蠕,加重双方的偏见,而能与血蠕力量相抗的青云,明显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了。但青云自我囚困,又身处阴阳之间模糊的边界,刹摩想要直接除掉他,必须嘚大动干戈,可如若这样做,庆阳镇的劫难就无法做到六年前的那般效果。”
朗月接道:“于是,刹摩一手创就了这副好棋,不费一兵一卒,让青云自投罗网,既防止他提前阻止血蠕劫难,还能牵引萧喜入局,一举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