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家的订婚仪式,在瑞施塔特附近一座私人岛屿的城堡上举办。
这座岛屿本来是卡纳贵族的消遣之地,后来几经易主落入辛家之手,经过修缮,成了家族接待贵宾的私人产业。
岛上城堡沿山势而建,气势恢宏的灰白石墙一路延伸至高处,塔楼与尖顶隐在树木之间,临海一侧有宽阔的露台和连绵的拱廊,天气晴朗时,可以从这里远眺海湾外碧蓝的航道。
当天受邀出席的宾客大多乘游艇或直升机抵达,城堡背后的主楼有近百间客房,供远道而来的客人们换装与留宿,明天还有一整日的活动。
到了傍晚,宴会厅的长窗迎海敞开,白玫瑰与新鲜的绿枝铺就长桌,交响乐团演奏起舒缓的圆舞曲,辛家的亲友,商业伙伴,政界人物与演艺界名流陆续入场,城堡里很快挤满了燕尾服、丝绸、天鹅绒、小礼帽与各式珠宝,令人眼花缭乱。
只可惜,这样精心的装扮不能被镜头所记录。
与已故的辛含之小姐再婚时的大张旗鼓不同,早在接到邀请函之际,辛家就表明了对这桩婚事的态度——
——不邀请任何媒体,宾客登岛时需要核验身份,宴会期间不得拍照录音,离岛后也不得在社交平台发布照片视频,或在公开场合谈论宴会的细节。
有不少人猜测,这份低调与女方尴尬的身份脱不开关系。
在上城区,订婚和申请大学、继承家族产业一样,都是人生中迟早需要处理的事项。
家世相当的男女结为伴侣,双方家庭互相熟悉,财产与人脉也能顺理成章地延续下去,即使两个人在婚礼前只见过几次面,也不妨碍亲友们称赞他们天作之合。
但辛檀的婚约引来的大都是非议。
过去辛檀的继父靠婚姻进入辛家,如今,他的侄女又要靠婚姻留在辛家,这在外人眼中便有了耐人寻味的意味。
这位年纪轻轻的陈小姐,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辛檀不顾门第悬殊与流言蜚语,执意与她订婚?
有人暗地里讥讽辛重云这些年没能替自己争来股权,如今却把希望寄托在了手段非凡的侄女身上,也有人觉得陈望月年纪尚小,未必有这样的心机,不过是遵从大人安排。
外界对这对叔侄的评价并不一致,轻蔑却很一致,至于辛檀他们倒不怎么责怪,上流社会的道德标准自有弹性,一个有权有势的年轻男孩面临的诱惑太多,又没有在世的血缘长辈为他悉心打算,在美色面前一时做了轻率决定也可以原谅。
这种议论自然不会出现在宴会厅的谈话里,盛装出席的宾客们仍旧微笑着向辛檀送上祝福,以及关心准新娘的身体状况。
上个月陈望月忽然办理了休学手续,说是生病需要回家休养,之后便再没有在公开场合露面。
订婚的消息公布出去后,许多打着同学朋友旗号的人想上门探视,却都被辛家婉拒,不由让人猜测她的病情恶化到了什么程度。
若只是身体不适,不至于中断所有社交往来,但如果真的病得严重,辛家又完全没有延后订婚典礼的意思。
因此今晚宾客们见到辛檀时,都显得格外关心陈望月的健康。
“听说陈小姐最近一直在休养,希望她已经好些了,原本还想着去探望,又怕贸然登门打扰。”
“是啊,上次见她还是很久以前了,她年纪轻轻身体却总不大好,实在让人担心。”
作为今天的主角,辛檀耐心地接受了这些带着试探的关心,告诉他们陈望月的身体仍然不太好,稍后会下来参加仪式,之后便回房间休息。
刚打发完一位叔伯,辛檀便看见商聿迎面走来,向自己道贺。
辛檀与他碰了碰杯。
“今天来了不少人啊,我还以为你那些远房亲戚没有机会再进你家门了。”
辛檀道:“不亲眼看到,总是蠢蠢欲动,让他们死了这条心也好。”
商聿耸了耸肩,“我看未必,我都是可以结婚的年纪了,想打我父亲主意的也没消停过。”说着他往四周看了一眼,“望月呢?怎么不见她人影。”
“她不太舒服,晚些时候会下来的。”
“你不知道,我母亲一直念叨说想见望月一面,她说你的眼光一定是最好的,反正也不需要靠结婚再进一步了,挑个自己喜欢的有什么不好。”
“那就多谢伯母了。”辛檀笑问,“你哥没跟你一起来?”
“我们都快一个月没见过了,你也知道,这个节骨眼上他很难走得开,连姑母想见他都要排队。”商聿说,“不过出发前我们通了电话,按行程他的私人飞机应该已经起飞了,如果没有耽搁,应该能赶在仪式开始前到。”
“应该?”
商聿看他,“怎么,你还要亲自去接?我还以为你今天最该操心的是未婚妻。”
“她是够让人操心的。”
辛檀低头看了一眼杯中酒液,宴会的乐团刚好换了一支圆舞曲,弦乐声沿着挑高的穹顶拔高,周围的人正为某个政界人物的笑话发笑,他的声音暂时被盖过,商聿没能听清。
“你要是担心他赶不过来,我可以再联系一下。”商聿说,“放心,今天是你的大日子,我哥不会缺席的。”
辛檀只是笑,“我对他一直很放心。”
商聿听出些别的意思,却也没有追问,这时候一名工作人员从人群外走近,俯身在辛檀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辛檀听完放下酒杯说了句失陪,就离开了宴会厅。
二楼走廊尽头的化妆间,化妆师和造型师围在梳妆台边,替陈望月整理饰物,检查礼服上有没有折痕,她们忙碌了几个小时,终于将她打扮成了一位准新娘应有的模样。
镜子里的人黑发被高高盘起,露出纤细的后颈,脂粉将瘦削憔悴的脸修饰得精致无暇,口红颜色是准新郎选定的,一种浓郁而端庄的红。
但妆容的艳色掩盖了苍白,却没能让那双眼睛显出多少神采。
珠宝、薄纱和缎面一齐包裹约束着她,让她像是一件被等待展出的瓷器,美丽而了无生机。
造型师捧着盒子站在陈望月身旁,正要给她戴上项链,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道身影出现在镜子边缘,逐渐与陈望月的轮廓重叠。
工作人员忙向辛檀行礼,造型师也转过身来向他报告最后的准备情况。??
辛檀伸手接过项链,“我来吧。”??
工作人员退到一旁,辛檀俯下身,捏住项链两端,双手从陈望月颈侧绕过。
温润的蓝宝石落在他的掌心,灯光下火彩跃动,熠熠夺目。
冰凉的链身和他温热的指腹擦过皮肤,辛檀扣好了搭扣,目光落在镜中,黑色西装与她洁白的裙纱形成鲜明的对照,他下颌贴着她发顶,若忽略她后颈的紧绷僵硬,俨然是一对亲密依偎的爱侣。
这会是他的新娘。
有关于度过余生的想象使辛檀脸上唇边浮起微笑,他手掌在她肩上停留片刻,声音低低地落下来。??
“小月,我知道你生我的气。”??
“但过了今晚就好了,我会带你去歌诺,到时候你想要做尹时琛的学生也好,想要去陪你爸爸也好,我都会为你安排好。”
他一件件说着她未来可以得到的东西,语气那样认真诚恳。
歌诺理工的名额,尹时琛的研究团队,她家人的治疗与照料,那些沉重得足以压弯她的脊梁的事情,只要他一句话就能达成。??
多么美好的未来,看起来她应该原谅过去的一切,感激涕零才对。??
可镜中的脸无动于衷。
他似乎也不在意,俯下身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
很轻的一个吻,唇瓣在脸颊上留下了短暂的湿意,呼吸与呼吸交融,陈望月的盘发喷过定型剂,辛檀在亲吻时闻到了那股气息,脂粉与香水混合,她身上有太多人造的香气,层层叠叠甜得发腻,像一层薄薄的头纱,遮住了原本的味道。??
他却仍然试图从里面分辨出真正的她来。??
“我们有的是时间重新开始。”??
他这样说着,嘴唇要落到她的嘴唇上,陈望月偏过脸猛然起身,但辛檀仿佛有预知般,提前伸出手臂扣住她的肩。
头被扶正,他侧脸,含住了她的耳垂。
呼吸全喷在耳廓上,她漠然的神情终于出现了裂缝,咬着牙关怒骂,“滚开!”
然而头被他的手扶着,退无可退。
觉察到她呼吸的紊乱,他的牙齿沿着耳垂的软肉,恶意地刮了一下。
来自身体深处的酥麻,从被唇贴着的皮肤往脊背上蔓延,陈望月的肩膀止不住地发抖,咬紧了嘴唇不肯漏出声音,但辛檀已然掌握了她的反应,他一向擅长学习,只要肯花心思,便很少有做不好的事。
这些天的耳鬓厮磨,足够他找到她的软肋。
辛檀的唇离开耳垂,腾出一只手,攥住了她的手拉到身后,手腕在他掌心里无望地挣动,却又因为脖颈间湿热的含吮而脱力垂下,被他的领带绑缚收紧。
手被拢在身后,陈望月的肩颈被迫挺得更直,礼服肩线一起一伏,露出颈侧被吮红的皮肤,薄薄的皮肉底下筋络隐约可见,连锁骨也无处躲藏,浅浅的凹处积着一点薄汗,在灯下微弱地发亮。
贴在脖颈上的唇更加放肆,牙齿轻轻刮蹭,她抖得整个上半身都在颤,脊背不受控地弓了起来,身体失了支点一点一点滑向他,仿佛主动投怀送抱,最后连坐都坐不稳,被他一只手捞住顺势带到了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