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这个不争气的丫头！你简直是想要我的……”赵燕听到李璇说已经是刘辉的人了，心里顿时明白过来，一句话没说上来，两眼一翻就背过气去，直挺挺地往地上倒下去，多亏李波在她身后，一把扶住她赶紧掐人中。

“璇璇，你刚才说什么？”李胜华的脸也是一阵发白。

“爸，我已经是刘辉的人了，这次回来就是要告诉你们这个事情的。”李璇鼓着腮帮子，倔强地看着躺在李波怀里的母亲，刘辉则急忙走到李波身边，焦急帮着李波掐住赵燕的虎口。

“璇璇，你……你让爸说你什么好呢！”李胜华气得直摇头，也焦急地走到赵燕身边。

赵燕被李波掐了几下，才缓过神来，接着哭道：“我这是前世做了什么孽呀，生出这么不争气的东西来，家里的老脸都给丢尽了！”

“妈，刘辉哥现在是总经理助理了，和姐在一个公司，而且是总经理的心腹呢！现在公司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得敬着刘辉哥呢！这年头，谁都知道总经理身边的红人就是等同于总经理，哪敢得罪呀！依我看呢，用不了多久，刘辉哥就得提拔了！”李波在赵燕耳边小声咕哝着。

“你说什么？”赵燕听到此话，慢慢止住哭声，转脸看着李波，一双圆眼警觉地在李波脸上扫来扫去。

“我是听姐的一个同事说的，刘辉哥现在是公司的总经理助理。总经理助理您知道是什么吗？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差事啊！我还听说，他们这个总经理可不简单，马上要升为集团副董事长了，那刘辉哥的后台可就更硬了啊！”李波努力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故意把话说的轻描淡写。

赵燕听了这段话，略一思衬，便竖起两道眉毛冲着李波骂道：“呸！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他是你哪门子的哥，你就叫着这么殷切？敢情你们私下里都是串通好了的是吧？你们几个联起手来糊弄我是不是？”

“孩子说的也是实话！”李胜华在一旁说道：“李波从来不会撒谎。”

“什么实话，他从小到大他撒的谎还少吗？你别插嘴！你懂个屁！”赵燕这会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从李波怀里挣脱开来，掐着腰骂道：“你这老东西也不是好人，要不是你怂恿的，你闺女也不会这么胆大！明个这事要是传了出去，丢的可是你们老李家的脸！”

李胜华被赵燕的话气得直甩头，当着孩子的面又不好发作。

赵燕依旧不依不饶，眼珠子一转，又冲着刘辉说道：“刘辉，我问你，你对我们家璇璇是不是真心？”

刘辉见这番折腾，早就心惊胆颤的无所适从了，闻听赵燕问话，赶紧回道：“阿姨，绝对是真心，我是真喜欢璇璇！您放心，我一定会用心呵护她，让她幸福一辈子的，这个我可以拿我的人格起誓！”

“人格？这年头人格顶个屁用！”赵燕撇了撇嘴，脸色逐渐缓和下来。

“妈，您说话能不能好听一点？反正这事是生米煮成了熟饭，您自己个掂量着吧！”李璇白了赵燕一眼。

“你！……你这个死丫头还知不知道害臊？什么话你都能往外喘出来！”赵燕本来已经缓和的面容立刻又板了起来，“我现在真后悔当初你小的时候怎么不一把掐死你，省你现在一个劲地气我。早知道养孩子养成这样，当初打死我也不会千辛万苦地生下你们！”

“好了好了，先不说这个，先吃饭，吃饭啊！李波，你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菜，爸一会下厨啊！”李胜华不失时机地打岔道。

“不用了，我们已经定好饭店了，就在海皇，我们一起去吃个家常饭吧。”李璇说道。

“什么？去海皇吃饭？”赵燕说道：“海皇的饭菜可不便宜！你们能拿几个臭钱？在这儿装门面！”

“没事，刘辉请客。”李波也急忙插话道。

“嗯，对对，没事，我请客，阿姨叔叔，花不了几个钱的，不贵。”刘辉看见李波在赵燕背后冲自己一个劲地挤眉瞪眼，这才明白过来，赶紧补充道。看着赵燕的脸色依旧难看，刘辉想了想，直接跪在了赵燕面前，接着说道：“阿姨，一辈子遇见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不容易，我自打见到璇璇第一眼，就开始喜欢她了。我喜欢她的善良，她的坚强，她的独立，她是一个内心十分温柔的女孩，她就是我这辈子要找的人。阿姨，我对璇璇是真心的，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我恳请您成全我们，否则，我这一生都不会幸福的。璇璇是您的女儿，我想您也不忍心看着她不幸福对吧？阿姨，我求您了！”

“刘辉，你快起来！”李璇没有料到刘辉会有这番举动，又是心疼，又是感动。

“赵燕，你看，刘辉这孩子都这样了，你不能再板着脸了啊！人家孩子可给你跪着呢！”李胜华在一旁又忍不住说道。

“幸福不幸福，可不是一顿饭就能表白清楚的。”赵燕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又没让他给我下跪，这大过年的，我可没有压岁钱给他。”

“得了！辉哥，还不赶紧地拉上我妈去吃饭呀！”李波站在背后听到赵燕说这句话，高兴地一拍巴掌跳了起来，冲着刘辉大笑。

“啊，阿姨您……哦，我明白了！阿姨，我会好好证明给你看我对璇璇的真心的。”刘辉恍然大悟，兴奋地从地上站起来，当着赵燕和李胜华的面，一把就抱起了李璇。

“滚，赶紧把我放下来！”李璇笑骂道。

“好，好，我们一起出去吃个饭，就权当给你妈解闷散心了！”李胜华也笑着说着。

赵燕一脸不情愿地站了起来，故意对李胜华说道：“去海皇吃饭，我可没有漂亮衣服。”

“没事，阿姨，我们先去商场逛逛，正好璇璇也要买衣服呢。”刘辉说道。

赵燕没有理睬刘辉，冲着李胜华翻了一个白眼，自顾自回到了卧室。

看着赵燕的背影，李璇长长地舒了口气，接着又把李波拉倒自己身边问道：“我们总经理什么时候要升副董事长了，这事我怎么都不知道？”

“我的亲姐姐，你这是被爱情冲昏了脑子吧？”李波笑着敲了敲李璇的脑袋，转脸对着刘辉说：“辉哥，这个傻女人以后你得多管教点啊！免得将来上房揭瓦有你哭的时候。”

“滚，死小子！”李璇明白过来后，气的踢了李波一脚。

“哎，姐，你可是恩将仇报啊，我刚替你摆平了老猫，你就这样对付我？”李波叫道。

“我揍的就是你！”李璇笑道，“还有你，也跟着李波学会满嘴跑大舌头了，我什么时候要去商店买新衣服了？”

刘辉看着李璇只是一个劲傻笑，这么多天压在他心头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爸，谢谢你。”李璇走到李胜华面前，柔声说道。

“傻孩子，做父母的，哪有不希望自己孩子幸福的呢！”李胜华说着，眼睛里流露出慈祥的爱意，“刘辉，无论你阿姨说了些什么过分的话，都别介意，当父母的都是为孩子着想。”

海皇餐厅装修近十年的大厅和包厢，由于岁月的流逝也变得油腻陈旧，包厢里部分地方的墙纸接缝处开始开胶剥落，鹅黄色的大理石地面在人来人往的踩磨下早已经失去了原先的光泽，有气无力地展示着暗淡的生命。

本来春节前这里应该人满为患，可今天这个餐馆却是顾客稀疏。赵燕特意换上了一套崭新的黑色丝绒中式棉袄，立领的盘扣上别了一枚小巧别致的珍珠扣针，烫着小碎花的短发刻意打理了一番，又稍微描了一下眉毛，涂了一层淡淡的口红，正襟危坐在饭桌的中间位置，李胜华则紧挨她的右边。

刘辉心里明白，这顿饭对于他和李璇未来的幸福十分重要，能不能彻底转变赵燕对自己的看法，就要看自己今天的表现了。于是整顿饭期间，刘辉不是催菜，就是忙着给赵燕家人倒水、夹菜，自己根本没有时间正儿八经地吃几口饭。

“今天菜点得还不错。”赵燕一边低头品着菜肴一边轻声说道。

“挺好吃的，大饭店做出来的味道就是不一样。”李胜华也跟着说道。

“这叫什么大饭店，你见过多少世面？”赵燕白了李胜华一眼，李胜华知趣地不再出声。这么多年了，他已经对赵燕的这种做派习以为常。别人说好的东西，到了赵燕嘴里就总是能挑出一些不好出来；别人认为不好的，她也总能从中间发现闪光点。总而言之一句话：她赵燕就得处处和别人不一样才行。刚开始结婚的时候，李胜华对赵燕这样的脾气还有所反抗，可后来觉得总是吵架过日子实在没趣，索性也就以沉默作为抵抗了。这些年他对婚姻生活琢磨出了一个道理：两个人过日子没有不吵架拌嘴的时候，吵架拌嘴也分不出谁输谁赢，总是忍让的一方也不是软弱无能，而是对这个家庭对爱人付出的真正体现，是一种大度和深沉的爱。所以每当赵燕发脾气时，李胜华就这样想着安慰自己，心里也就舒坦了一些。

“待会还有鲍鱼捞饭，是位菜，阿姨再尝尝看。”刘辉陪着笑脸。

“小刘啊，今天既然咱们坐到了一起吃这个饭，阿姨呢有些话也就想挑明了跟你说说。按说现在是新社会新气象了，作为父母的不该太多干涉儿女的恋爱婚姻，但是你们不理解作父母的苦心，这天底下没有哪个父母不为儿女操心的。璇璇一直是我们的掌上明珠，都说我们这一代的人重男轻女，可是我们家就不这样，我和她爸爸就是喜欢女儿胜过喜欢儿子。”

“妈，难怪我这么多年不得宠呢，原来你们是重女轻男啊！”李波正往嘴里塞着一块三黄鸡肉，听赵燕这样说，忍不住插话道。

“你给我闭嘴，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赵燕呵斥着，又接着说：“璇璇这孩子很懂事，虽然个性强了点，但心地善良，也很单纯，我们就这一个女儿，不希望她将来受什么委屈。实话也不瞒你，当初璇璇说和你交往的时候，我和她爸是竭力反对的。不为别的，也不是说你哪儿不好，就是觉得你的家庭……”赵燕说到这里干咳了一声，“嗯，璇璇从小在城里长大，没受过什么苦，你懂吧？”

“阿姨，您说的意思我都懂。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璇璇的。我们都商量好了，我现在年薪将近二十万，璇璇也差不多这个数，明年我们就可以贷款在上海买房了，一买到房子我们就结婚，我不会让璇璇受一丁点委屈的。”

“嗯，年薪还不到二十万，在上海立足还是有点困难了。小刘啊，你是男人，将来生活的重担可就全落在你肩膀上了。我一直认为，男人就是一个家的大树，得为这个家遮风挡雨，为这个家撑起一片天。”说这话的时候，赵燕故意看了看李胜华，李胜华则装作没看见，低头喝着碗里的羊肉汤。

“不过眼下你还年轻，现在工作多努力一点，将来日子会有改善的。将来你和璇璇的婚事呢，我看就在我们这里办好了，你们老家就不用回去了，毕竟农村条件不行。一辈子的大事，总得办的体体面面、风风光光的才行。”

刘辉正准备给赵燕夹菜，听到这话，手不由得停住了，脸上露出一丝为难。想了想，轻声说道：“阿姨，我娶媳妇，老家还是要回去的吧？”

“有什么好回去的，等在这里办完了婚事，找个时间回去看一看不就行了。”赵燕不耐烦地说着。

“妈，你这是要招上门女婿啊！”李波忍不住又插话。

“怎么，不行吗？想找我女儿，那就得听我的。”赵燕说话间便筷子往桌子上一撂，脸上露出不悦之色。

“不行，那绝对不行！”李波看了一眼刘辉，接着说道：“妈您没听说吗，家里有儿子还招上门女婿会对儿子不吉利，儿子将来会找不到老婆的，就算找到了老婆也不能生孩子，要断子绝孙的！”

“放你爸的臭狗屁！你小子少在这装神弄鬼糊弄我，你心里想什么，我清楚得很！我养儿子可算是养值了，别人家的儿子都是和自己妈站一起的，你可倒好，还没怎么着呢就把自己亲妈丢在脑子后面了，胳膊肘子往外拧，没见过你这么吃里扒外的东西！”赵燕恨恨地骂道。

“说话归说话，可别把我招惹上啊！”李胜华尴尬地看着刘辉。

“妈，我也觉得这事您说得不妥，毕竟刘辉家娶儿媳妇也是大事，按照风俗，我应该先去他们家办婚礼，再回到我们家。”李璇说道。

“胡说！农村能办出什么婚礼？你是不是想让我的脸全丢尽了才算拉倒啊？我一辈子就嫁一次闺女，怎么着，到头来还得跑农村去办？你是不是想让天底下所有的人都知道你嫁到农村去了？你还是不是我闺女？风俗？那都是旧社会的流毒！眼下都是社会主义社会了，妇女都翻身了，还讲什么狗屁风俗！什么风俗到了我这，都得按照我的意思改！”

“妈，你怎么不讲道理啊，嫁到农村怎么了？毛主席他老人家还是农民出身呢！”李璇看了看刘辉涨红的脸，也倔强地说道。

“什么？我不讲理？我为了谁啊？你一个女儿家，是嫁不出去了怎么的，没见过你这么倒贴男人的！”赵燕也骂道。

“我怎么就倒贴男人了！”李璇“砰”的一声摔了筷子，一下站了起来。

“璇璇，你干什么！”李胜华见情况不秒，赶紧阻止道：“你这孩子怎么越来越不像话了，有你这么跟你妈说话的吗？还不赶紧跟你妈赔不是？”

“孩子到底还是个孩子，别跟孩子一般见识啊！”李胜华又急忙转脸对赵燕赔笑：“再说了，这离结婚不还早着呢吗！不着急，不着急啊，这事以后慢慢商量。我觉得，实在不行，可以把刘辉父母接到城里来，咱们两家合在一起办婚礼，人更多、更热闹，不是更好？算了，算了，赶紧吃饭，这话以后再详细议议！”

“还吃什么吃，气都气饱了！”赵燕气得浑身哆嗦，指着李璇对李胜华说道：“你看看，你看看，你这个宝贝女儿是什么态度和她妈说话的！你问问她，她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阿姨，您别生气，是我刚才不懂事，我觉得刚才叔说的有道理，我们的婚事可以合在一起办，到时候我把我爸妈接过来，您看行不行？”刘辉也赶紧陪笑脸。

“哼！”赵燕冷笑一声，并没有回答。

一顿饭最后在尴尬中草草结束。回去的路上，刘辉小声问李璇会不会怪他今天说错话，李璇倒是微微一笑：“你就是错了，也是错的有理。”

这句话，一直暖到了刘辉的心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