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手间，拿我画了花的纸，余光隐约见他似乎慢下动作，侧过来的双眼看我。

对视瞬间，他柔和伴轻笑呼吸，“是一好法子。”

我一时间拿着纸停下动作。

他有点意外的话没让我脑子空白到不晓得说啥子，我好像飘进更慢的想法。

像是一种更深的感受。

从小到大与我有关有实体的物品少得可怜，每当看到别人相关的东西，我就像空了一块。

……说不清是遗憾还是啥子。

而眼下我随口的玩笑带出他的话，听上去不是和我开玩笑。

我看得懂他对我的神情，他对我的态度从不是随口说。

“咋不言语嘞？”回过神，发现他离我近好多。他貌似更加朝我侧身，我看得清他与我很近的温柔眼神，泛着笑，“琢磨册子的面，应当与我一同琢磨。”话音逐渐消停，他的上身带着视线退回，向下收回的双眼依旧，“毕竟是我收着的册子，也该合我心意。”

我被他的话拉回当前，轻松一笑，拿着纸绕过他和他的椅子，“好呀~”走到他那边的抽屉前，弯腰拉开抽屉，“等得空和你一起琢磨，保证让你满意。”把几张纸放进去，我推上抽屉，顺势直起身子，对他笑。

他眼神似乎看我一下，随后收回去，把手提的砚台放桌上，空了的手压桌上，含笑的眼向我偏，“也要小妹满意。”

我干脆点头，很有劲地应了一声，然后看他前面的盆里没洗好的砚台，准备从后面绕回去，“和你一起洗~”

刚从椅后绕回他身边，后腿碰到我的椅子，走回来时扫他的视线看他貌似刚用手绢擦完手，擦完的手落到我肩上，“你来来去去好几回，够折腾嘞。”把我往下压，“坐下歇一歇。只剩一方嘞，我自个儿就得。”

我有些无奈，但还是顺着他的力我下，叹气靠椅背上，嘴稍微撅起来，看他，“你总是这样，啥子都不让我做。”

他收手，呼出一声笑音，低头间把似乎有点松了的袖子又卷了卷，“你不是做蛮多嘞？笔洗嘞，衣裳样子收嘞，你的画也收嘞……为我省蛮多事。”朝盆的方向伸手时，他朝我侧目，含笑的眼背对烛光，而我将他泛着柔和的眼光看得清楚，“我自个儿做这，会使更多时刻。”

我上身前倾，“我看啊——”伸手提起茶壶，将壶嘴侧斜下去，往杯里倒茶，“你就会哄我，我嘞，还觉得可信。”倒完茶把壶放下，拿杯喝了一口。

喝着茶，视线朝他往上侧看。

看他垂眸含笑，好像被逗的。

“妹妹信哥哥的，应当的。”

他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好像是那么回事。

但我听出他话尾的笑音，就像气球戳破一个孔，气“唰”一下流了出来。

我没忍住，笑了出声。

“又哄又蒙骗的”我前倾上身，“我逗不过你。”把茶杯放桌上，余光内看到他的茶杯，我侧过身看在他胳膊那边的茶杯，然后伸着手，“杯给我，我给你倒茶。”

他眼神似乎朝那边偏了一下，“得。”随后抬手落到桌上的手绢上捏了两下，拿茶杯放桌上，我近处的位置。

倒完茶后，我单手拿茶杯送到离他嘴很近的位置，“凉的，不过也甜。”

他侧过头与我对视一瞬，最后往下低头，身子往下低了低。他双唇碰到杯沿，不久我就看见他喉结轻微滚动。

几秒后，他向我偏过头，双唇有一抹若隐若现的湿。

他的唇间含起笑，“恩。润嗓。”

他回头向前，把水里的砚台拎起来。

我把茶杯放桌上，杯底落下的瞬间响了一声。看他的茶杯和我的快挨上，我顺手一推，又碰出一响。

满意地看一眼挨在一起的茶杯，我往后靠回椅背，抬头看他，张口笑道：“你喝啥子是不是都想对嗓子好不好？”

他低头拿布擦砚台，隐约见含笑的眼间像是朝我看，“是嘞，在外头还需琢磨，外头的能不能喝。”

“外头……”我好像被他的话带进回忆，逐渐想到前几日出门。思绪回来，偏移的视线落回他侧颜，“那那回你给我们几个买喝的，你喝了吗？”脑里除他还多冒一个人，“康平喝了吗？”

他更多在前侧下垂的眼转向我，柔和的笑渐渐加深，随即轻点了下头，“喝嘞。”把砚台放下，他也坐了下来。是侧坐，角度偏向我。与我对视，大概晓得我想问啥子，他说：“卖家是常见的，他街头巷尾做营生，不晓得哪个会买，要是毁了不该毁的，遭不住的是他。他不会冒险作祟。”

我安静几秒，思考他的话。

他说的“毁”，联想他说喝外面的东西还要琢磨，我逐渐猜到他说的是嗓子。

我的记忆好像毛毛雨，越下越密，越想越多。上回去当东西，他让我喝那店里的碧螺春，我喝了，他却好像没喝。

“那上回在当铺，你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