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夹起的菜快夹到我碗里，我正捧着碗喝汤，听康平说：“飘？呵！”那种得意不晓得哪来的，“有人夸师傅，我才要上天嘞！”

晓得了他得意的原因，我觉他语气中的满足，更多是无法描述的膨胀。

恰好，我也有。

我视线随着眼珠转动，扫过哥哥放到我饭碗里的菜，捧着碗看他，一本正经地说：“你师傅真棒！天上有，地上无！绝对唯一的好哥哥！”

他端着我这边几乎看不见饭的碗，嘴边的饭还没拨进去，眼神似乎有点愣，好像没理解我的点。

但很快，他咧嘴笑着朝我甩来大拇指。

“你哥哥真有本事！曲艺俱佳！世间仅此一个的好师傅！”

说完，能看出他和我一样绷着笑。

打破我们故意装正经而挤出的安静的是哥哥很快吐出的轻笑。

“拿我寻乐子……”哥哥说话残存着好像散不掉的笑音，给他一片肉，也给夹一块红油裹着的肉，“莫得正经。快吃，凉嘞该不好吃了。”

哥哥落向我眼前的笑含着柔和的烛光，看不出一点训人的样子，和催促的神情。

“嘿嘿！”我端起碗，用筷子往嘴里拨饭，“凉了也好吃啊，就像冷吃的。”

说完最后一个字，饭菜才被我拨到嘴里，含糊了我的声音。

“热着吃才好吃嘞！”康平尾音带一丝吞咽，随后音调才重新亮了起来，“热腾腾的饭，合上麻辣、香，里头还嫩着，咬下去，油裹着饭，吃得巴适！”

他描述的似乎是我口腔里的感觉。

嘴里的鸡肉和饭都还有些温热，麻辣的香充斥着我的口腔，每一下咀嚼都仿佛佐证着他的话，我给他点了个赞：“会吃！”

他像是有点得意地扬起了下巴，哼一声的音调好像有点膨胀，端起盛汤的碗，仰头喝。

碗里的饭快吃完嘞，我把汤倒饭里，余光内瞥见他放下碗，随即听见他说：“师傅！我吃好嘞！”拿着汤匙拌饭，余光内见他上身升高，隐约露桌下的下摆，“我去把水换嘞！”

“恩。”而离我更近的哥哥应声间给我夹一筷子菜后，又端起碗吃饭。

哥哥刚才还残存着笑意的音调，似乎融合在柔和里，淡化进他的本音。

康平风风火火地跑到我视线外，我听着渐渐跑远又返回的脚步声，一手端饭碗，一手拿着汤匙，抬头大口吃饭。

余光后侧隐隐见康平单手开门，跑出去的背影，我放下碗，把汤匙也落到碗里，抬着头，有些畅快地说：“吃完了！”眼前的哥哥不晓得啥子时候放下了筷子。筷子下的碗也已经空了。

不经意看到他那碗里还有汤，我问：“你不喝了吗？”

他稍微张着的嘴闭了一瞬，随着随后开口道：“吃好嘞，不喝了。”

我点着头，“哦——”伸了个懒腰，伴随舒服的呼吸，“我也是——”手放下的瞬间，整个人都松垮了，“巴适！”

他手伸过来，以为他要摸我的头，去见他的手指接近我眼前，我才发觉眼前有细微的暗色，随后被他捋到耳后。

他呼吸伴着浅笑，伸到我视线外的手莫得撤回，在我头上摸了摸，“起来走一走，免得身子不安逸。”离开我脑袋的手很快摸到我的手腕，我顺他抬起了手，点头跟他起身，“好~”

他牵我转身，刚好转到门前，听他无奈里伴着笑意的语气，“等等该进蚊嘞。”说着，牵着我往前走。他把手伸向门，我朝左斜身，也准备伸手关另一边，“这边我来。”

随着我上身的偏移，对面玉娘房间的门窗部分被移到门框外，而被门框遮挡的位置瞬间出现，让我更真切地看到光源外灶房的窗，里面火光忽明忽暗。

熟悉的身影从暗处快步走到火光扩散的地方——少年双手端着一模只看见边的亮，从斜到直地跑过来，“师傅！”伴随跑步带来的起伏，他到门前，看我们，笑得……有点傻，“小又！你们等我嘞？！”

“噗——”我一声笑差点喷出来，不自觉侧转头看哥哥眼里也在笑。我把笑憋了回去，回过头对康平点头道：“对……我们等你嘞。”

康平的眼神虽有些迷惑，但没见他问啥子，自然地转向哥哥，端着盆从哥哥身边走过。

“咋觉你们有事瞒我？”

我转身间要换手牵哥哥，看哥哥的手伸到门边。

我压着笑，停下转身的动作，顺手和哥哥关门，“才莫得……”为了显得自个儿理直气壮，我说得贼快。但听起来……倒有点不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