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期没有怀疑李雍所言的真假,她根本不稀得骗他。
噩耗接踵,他已分不清耳边呼啸而过的是风声、雨声,还是娘的哭声、爹的怨言。
母亲想逃离宇文家,最后死在不见天日的深院里。
父亲想逃离宇文家,最后死在他人的阴谋诡计里。
他想为父母报仇,结果杜家满门被灭,连出气泄愤的地方也没有,人生无望大抵就是如此,忙忙碌碌干了许多事,一回头尽是虚掷。
宇文平遥自以为将他驯成宇文家的刀,可惜这把刀的尖端一直指向的是他身后的宇文家。
京都的皇后只是假意投诚的一步,好骗得宇文平遥将宇文家这些年暗中的勾当主动吐出来。
只是宇文期千算万算,算不到的是先倒戈举刀的人会是宇文平遥。
“我给你两个选择,把自己的命永远留在这里,或者带宇文全族一起去死。”
听起来,他非死不可。
今日的雨是雷声大雨点小,将宇文期彻底淋湿后渐渐止歇,呼啸风声和李雍的话一样无情地刮在他的脸上,冰冷又刺骨。
大概是因为在鬼门关走过一遭,宇文期忍不住回看过去二十二年,去万麓书院念书非他本意,去边境投军也非本意,唯有殿前求娶出于本心。
临城外一见倾心,又如幻梦隔日消失无踪,宇文期磨了吕新尘很久才得到一点关于她的信息。
“她是东宫门客。”吕新尘一眼看穿少男心事,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你能肖想的人,不要有不该有的念头。”
东宫,皇权,他怎敢高攀。
直到第一次进京,吕新尘旧伤复发,无法陪同霍将军入宫,随行的人换成他,再次在御书房的屏风后听见熟悉的声音,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声音。
恍然惊觉,梦不再是梦。
他终于知道她真正的身份。
永昭公主,大靖唯一的公主,比最初的东宫门客更遥不可及。
但同时,宇文期发现了一个秘密,这位公主似乎不常待在宫里,甚至藏了一个与自己身形相似的替身。
三次进宫,遇见的永昭公主是两人,另一个比她更寡言,声线也更细柔更怯懦,不敢高声语,虽然表面伪装极好,但还是能被一直暗中观察的他发现不同。
一个不能与外人道的秘密,一份隐秘的欢喜。
升任禁军副护军参领,宇文期如愿留在京都,与此同时也获得更多她的消息。
第一条便是永昭公主爱慕卫国公世子。
前所未有的妒意席卷而来,他开始留意那个传闻中被她爱慕的男子。
连清闲度日的金统军都混不下去,如果不是靠着显赫出身和一张脸,宇文期真不知这人如何能入她的眼。
再后来,他又发现了一个秘密。
永昭公主对卫国公世子似乎并非如外界传言那般痴恋。
卫国公世子泯然众人,毫无重新入仕的举动,宇文期恨其不争,又庆幸其无能,让他看到一丝希冀。
尽管永昭公主当他的面应下与卫国公世子的婚事,但宇文期认为那是一时推辞,他已经站在遥不可及的人的面前,终有一日美梦能够成真。
现如今,梦已醒。
他可以接受所有惩罚,可以听她的话去死,但是……
凭什么一个庸才能与她成婚。
浊目重拾清明,说的第一句话竟是指摘她的婚事。
“季向南不过是一个平庸的世家子,根本不配得到你。”
破落院外,一白一黑两匹血烈马停驻在茅草檐下,旁边站着一个黑衣公子,晃水收伞的动作因这句话停顿一下,抬头看向院中相望的两人,有点刺眼,瞥去不再看,将黑马的缰绳绑在枯树上,牵白马悄然离开。
由于他的动作过快,错过院中的下一幕。
银光一闪,斩霜擦脖而过,留下一道半指深的血痕,宇文期又一次去鬼门关徘徊,耳边是狂妄不羁的驳言。
“得到?永远都没有人配,懂吗,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