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雨打湿一块砾石,预告多时的山雨终于开始淅淅沥沥地下,李雍不着急避雨而是悠然望天,忽然想起明日。
如果明日也下雨,婚礼能取消吗?
下雨天真的很令人烦躁。
烦躁的,令按下的杀意重新涌起。
下雨天,也更适合杀人。
“秋狩派辛云楼杀手刺杀皇后,又与前朝余孽勾结蓄意杀我,在居川谋害同袍,宇文期,你的胆子比我想象中要大很多。”
南宫羌以为他殿前求娶是为情爱。
她以为他殿前求娶是为权势。
他所求究竟为何,大概只有自己知道。
细小的雨珠挂落长睫形成两扇雨帘,李雍到底还是被湿汽腻烦,往后退回檐下。
“我原打算今日取你性命,但,现在改主意了。”
紧悬的心并没有因为李雍的话回落,雨水模糊宇文期的视线,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想努力看清眼前人。
她一身清爽,而他狼狈不堪。
“这么死太便宜你了。”
果然。
宇文期已经没有力气回李雍的话,静静地躺在地上,等待他的宣判。
“你很聪明,知道拿明方做掩护,有只替罪羊在前,想查到远在西境的你并不容易,只是你没想到我会抓着辛云楼不放,你和苟山君的交易也不是完全无迹可寻,他为人谨慎,必定存了证据留了后手,因此你去信说服他又谋划了一次针对我的伏杀,让我有来无回,我一死,辛云楼在江南的据点全撤,江南的线索会彻底止于明方。”
当时江南的事皆经她手,一旦她出事,不仅查案的进度会中断,宫中也会掀起轩然大波。
“可惜你们的计划又失败了。”
荀山君故意将名录收在山庄最偏僻处,只为引她脱离队伍,踏入为她精心准备的杀局。
名录为真,杀她也是真。
数十名杀手围攻,纵使她武功高强能侥幸逃脱,孤立无援下身负重伤也难逃一死。
结果中间出了一个谁都没料到的变数。
玉面判官神思一偏,不合时宜地又想到另一个人,一个半时辰前在京郊私宅时纪何传信说那人已经出城,应当是按照她的计划离开了吧。
不知怎得,有点堵心。
躺在雨雾中的人耷拉脑袋,对李雍的话不置一词,无论是驳语还是发声,他都做不到。
异样情绪只出现了两秒,再开口时,李雍又是一幅无情审问的模样:“刺杀当朝皇后,于你到底有何益处?”
抛去所有线索,抛去辛云楼的前朝余孽,回到最初的起点,是秋狩刺杀。
还是与她对康和帝说的大逆不道的猜测一样,为什么刺杀的人是远离朝局的皇后,不是权利最顶端的皇帝。
“宇文家还真是二十年如一日,喜欢将所有过错都归于女子。”
若宇文期不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脏事,老老实实在禁军待着,他日官拜禁军统领时,她或许能高看他一眼。
“宇文平遥对你许了什么好处,能让你赔上大好前程去做赌?还是说,你其实是想毁了宇文家?”
终于,死寂的人有了反应,被雨水浸湿的手攥紧,深陷入污泥中。
记忆恢复后,李雍着人去查宇文家。
当年如丧家之犬被撵回西川,京都早已遗忘这个曾经鼎盛的世家,“宇文”二字作为皇后母族一笔带过,就此无人在意。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宇文家并不安分,试图与其他世家联姻,重得官途,为此不惜欺压旁支,谋人性命,宇文期一家的旧事也被翻出。
有这段前情,李雍更不确定宇文期真正的目的,与其摇摆不定,不如直接扼杀。
这是她今日亲自出城拦杀的缘由。
现在,她有一个新的主意。
“你还不知道吧,三日前也就是你和使团忽然杳无音讯,与外界断联的时候,宇文平遥以你母不详为由,将你从宇文家的族谱上除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