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钟的副将？你就是钟太傅口中从军的乖孙？”

骤然听到祖父名讳，钟恺狐疑打量面前这位公主，无意识地捏紧剑柄。

祖父曾任前太子太傅，即当今天子师，二十年前致仕隐居养病，连本家的人都少见。钟恺极敬重祖父，从军磨练是祖父授意，青田钟家的身份除顶头上司霍正霆将军，无人知晓，包括宇文期。

永昭公主如何得知？听其口吻似乎与祖父相熟？

宇文期苍白一张脸，逐渐涣散的瞳孔再次聚焦，显然不知钟恺的真实背景。

他以为自己扶持了一个草根将士，培养成为最得力的副将。

结果出自天下大儒的青田钟家。

又是一个笑话。

钟恺不知生出何变故，将军气短虚弱，不顾崩血的伤势也要将他甩开。

那眼神……是厌弃吗？

“将军，属下并非有意隐瞒……”

一句话直令主仆离心。

宇文期一直觉得李雍是这世间最适配他的女子。

她有权，有盛宠，有偏爱，有足够的能力将他从世族泥潭里拉出来。

可她又太清醒，太聪明。

所有人在为他立军令状许婚而动容，唯她，飘纱隔面下没有一丝情绪起伏，没有少女慕艾，面对宇文皇后附耳的揶揄始终无动于衷，慵懒躺在凉亭长榻上，不言恶不言喜，直到宇文皇后喝三口茶仍不见疲态，喋喋不休，实在扰她清净，才抛出一句：“谁求娶我都要应吗？”

宇文皇后当即便否了：“当然不是。”说完悄声去看候在亭外的青年，拱手而立的姿势，听见永昭声音时欣喜，闻言稍感失落，很快又变成端严的将军模样，一板一眼地汇报秋狩安防。

宇文期在尧北攒下军功，经上官霍将军举荐调任禁军副护军参领，留京两年升任指挥使，若非立下军令状再赴尧北，禁军统领一职指日可待。

多年未见母族的人，宇文期出自宇文家的旁支，与宇文皇后出身的主家隔了五代以上，论亲戚只能论出同姓这一条，宇文皇后对他就像看自家后辈一般，倍感亲切，这才多费些口舌。

“宇文将军当然与旁人不同，他年少成才，很得霍将军器重，模样也生得好……”

“年少成才、模样好的不是已经有一个了？”

提到已经有的那个，宇文皇后精神头更足，怕亭外人听见，声量也更小，“卫国公家的公子已等你两年，原是待你及笄后就议亲，因你贪玩往后拖了又拖，公主府都建成三年了，谁家好儿郎能等到二十一还不成家？”

安防事宜通知完毕已无多留的理由，宇文期规矩地行礼告退，重重兵甲后，一直闭目养神的人终于抬了抬眼皮。

若她没记错，这位少将军年二十二，无父无母，孑然一身求娶公主，如果她未曾身中奇毒命悬一线，未曾到过尧北，未曾历见山河万象，养在深宫里不谙世事，许是真能被这所谓的深情唬到。

至于那位素未谋面却“情根深种”的卫国公世子，听皇兄在她面前假装不经意透露的动向，怕是本人正乐不思蜀。

毕竟是与皇家的婚事，琼凝宫没点头前催不到他身上。

思及此，李雍忽然心态不平衡。

凭什么催婚的苦只她一人吃，难得回趟宫都歇不安生？

“母后所言极是，与卫国公世子的婚事，我应下了。”

后来宫中传言，永昭公主为婉拒宇文将军终于舍得出降嫁与芳心早许的卫国公世子。

景慈宫与东宫添妆，司衣司开制喜服，佳偶终成。

这些消息都没有传入已拨兵北上的尧北军中，另一位当事人亦是急返归家匆忙领赐婚圣旨。

“你，满意了？”

两粒救命丹喂下，宇文期稍微恢复点精神，但也仅限于仰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