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天盛眼睛眯了又眯，试图看清局势，换个衣服的工夫，怎么就打起来了？

摇摇欲坠的木门从里面撞开，身穿盔甲的人被横踢出来，林相思闪身避让，狼狈负伤的宇文期直接倒在钟恺身上。

钟恺连忙爬起查看宇文期的伤势，剑痕从右肩蜿蜒到腹部，左手筋脉被挑断，血肉模糊，寒霜化水融血，很快染红一滩荒草。

“将军！尔敢用私刑！”

所有人都惊其下手狠辣，只有季向南知道这是一场报复。

她将自己受过的伤都一一还了回去。

修眉下压，神思凝重，豪庭山庄一事竟然还有宇文期的手笔。

“一没束其手脚，二没缴其武器，何谈私刑？是你们将军技不如人，少赖给少主。”林相思朝林无忧道，“亏你还夸他少年将军，天降英才，在少主手里一招都走不过，他究竟靠什么赢下的长月崖？”

林无忧双手抱胸，撇嘴赠亲妹一白眼，说得好像她当时没有推崇过宇文期，成了案底倒甩锅给他。

宇文期当即咳出一大口血，钟恺抓来军医就地裹伤止血，又下令围住林氏兄妹与破屋，大有不放人离开的架势。

剑尖拖地，划拉出刺耳的声音，红衣迎烛光，极浅瞳色妖艳如斯。

“咳，为……何？”

宇文期死死盯住火红的身影，誓要听到答案。

李雍缓步踏出屋子，越往外走，围困她的人越往后退。

钟恺发现手下的惧意，暴呵：“是她重伤将军，你们难道要放走她？”

“钟副将，她是永昭公主，我们的剑不能伤她。”

康和二十三年秋，大夏与四个月前一样突然起兵发难，战事骤起，迫近年关，临重要关头朝廷运送的军饷又出了问题，是柘州送往尧北的物资助将士们挨过那个深冬。自那以后，永昭公主在尧北有了谪仙般的名声。

战火平息后亦有传言军饷失窃与永昭公主有关，为博美名。

朝会上有人将该传言递至圣案前，康和帝尚未发话，一向古板重礼的裴相先一步将笏板扣在那人头上，指鼻子开骂：“堂堂公主从自己属地拨出百万两银和万石粮去驰援尧北，竟被你们这些有心之人编排陷害，放眼整个大靖，整个皇室，有谁能如她一般魄力！你家献粮了吗？军饷失窃的始末查清楚了吗？一群自诩饱读圣贤书的臣子居然会听信这等无稽流言，还呈到陛下面前，不怕污了陛下的耳！”

“可那钱……”

“太后仙去方一年，永昭公主的钱从何处来需要报于你这从三品的御史大夫吗？”

一人词穷，再一人接上。

“公主此举虽为大义，但再如何，这些也该经由朝廷而后拨发去尧北军，擅自运往尧北恐有勾结之嫌。”

“军饷案一出，清正严明于朝廷不过是句笑言，何人能信？周大人不如列张名单出来，让陛下的麒麟卫去好好查查。当真两袖清风，名单上的诸位与周大人便是国之砥柱，若真藏污纳垢，便征去尧北为国捐躯，死而后已罢！”

下朝隔日，舌战群儒的裴相告老还乡，新上任不过月余的御史大夫因德行有失贬去崇文阁抄书，吏部侍郎买官鬻爵东窗事发，家财充公，流放千里。

自那以后，柘州援粮再也没有放到明面上提，尧北将士都是看到物资箱上封贴的“雍”字才发觉又是柘州来的，再去寻押送人，无影无踪。

手下迟迟不敢动手，钟恺大怒，“胡言乱语，公主又如何！将军在尧北九死一生，保家卫国，奉旨护送使团回京，一路殚精竭虑，凭何任由一位公主在城外驿站重伤滥刑！此举将我们尧北军置于何地，将追风营置于何地？立刻拿下他们，明日押到圣人面前论罪处置！”

普通将士不敢，换上心腹掠阵。

林相思欲扬鞭示威，被李雍抬手按住肩。

青涩秀气的脸后是一张染血屠明的戾色，白玉透光无瑕，眼尾不知何时沾染的一滴血泪，烛火明灭跳动，伴声声清雷紫电，斜落滴血的剑如夺命弯月，随美人阎罗专来取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