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将士见李雍意欲杀耶律齐,不管前因是为私仇还是为孟黄朝出头,一剑一言都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他们早就想这么干了。
“难道这位女侠真是永昭公主?”
“废话,没听见将军对她的称呼吗,你我没见过公主,将军能没见过吗?”
“可这位与传言完全不一样啊,传言公主温柔贤淑,曾特意从私库拨钱拨物资给尧北军,军师也说将军若能娶到公主必是如虎添翼。”
“什么娶公主,都没听见殿下说明日成婚吗,将军的期许怕是落空了。”
怎么看,新郎的人选都不是宇文期。
“也不知谁家郎君能娶到如此深明大义的殿下。”
“邱雏,与其好奇未来驸马爷不如想想待会儿要是将军阻拦殿下,我们该怎么办?”
他们中已经形成一种约定俗成,一旦与夏人起冲突,将军必不会站在他们这一边,而是劝他们忍,忍到京都,忍到将使团的摊子丢给鸿胪寺,忍到回尧北军营,再与夏人磨刀霍霍。
从扬言杀耶律齐起,凤目凌冽,似在看耶律齐苟延残喘的狼狈相,又似在等宇文期的决定,一抹不忍掠闪而过,剑身一震,沾在剑上的鲜血洒落枯草,回到出鞘前的光洁锋利。
宇文期收戟转身,看到耶律齐的废物模样,像是见了脏东西,“他是使团的人,我的责任是确保他们的安全,永昭,不要让我为难。”
果然不出所料,宇文期的答复与预想中的一样。
“听说失去踪迹的那段时间,你们绕路去了居川?”
李雍语调平和,听起来像是一句随口寒暄。
结果未等到宇文期答她,左手被往前拽走,李雍勉为其难跟在宇文期后面,跟他进了一间被简单收拾过的陋室,室内唯一一张木桌上点了一盏照明视物的白烛。
里屋尘土飞扬,一进去李雍就连打三个喷嚏,末了甩开宇文期的手,掩住鼻尖,瓮声说:“有什么话是不能让他们听的,非要来这里说?”
屋外,耶律齐咳血不止,夏人将他暂时搬到隔壁,派人去前面找随团的医者,追风营众人乐得见夏人吃瘪,一边继续收拾工作,一边时不时发出几声嘲笑。有人听见李雍问宇文期的话,心生好奇,看到守在院口如门神般的钟副将,又都缄默不言,闷声干活。
一排箱匣后,因为这里都是摆放好的位置,所以一直没人发现后面窝藏的两人。
童天盛低头诧异地看着一碰就碎裂的檀盒,挂在上面的锁形同虚设,两指捏出盒子里的东西,“这是什么东西?”
圆鼓鼓的球,像一个多面骰,每一面都刻了奇怪的图案,一时辨不出其含义,每面图案边缘界线不明显,不细摸难以发现小小的一处凸起。
圆骰在大掌中转了两圈,基本可以断定证人费廿家中被遗漏的痕迹与这圆骰一致。
大夏朝礼中的东西出现在一农户家中,更为蹊跷。
从软垫凹陷的痕迹判断,这盒中原来应该有两枚圆骰。
童天盛环顾四周,地上没有第二枚圆骰的踪迹,可见开盒前里面就这一枚。
“应该是种暗器,暂不清楚如何使用,初步判断费廿家靠北墙面上的凹陷与它的凸起位置吻合,你把它带回去交给秦少卿。”
童天盛习惯性地应下,起身一半又蹲回来,有点不可思议,“我就走了?”
“使团即将进京,你留这儿还能做什么?”
“这话说的,要不是我,能那么快查到使团失踪是去了居川?要不是我,你能那么轻易混进来?”
可怜被扒皮的兄弟现在还倒在柴房里,旁边就是生火炉子,寒天腊月,倒是冻不死。
“你要想继续留这,没人强带你走,圆骰给我,我派人带回去。”
“你不直接回去?”
童天盛疑惑,不是太子派他来查谋杀案线索的吗,既然线索已经拿到,不回去复命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奉太子之命,接个人回去。”
小臂抵在膝上扬起半身探出箱匣,讳莫如深的黑眸望向亮烛的屋子。
与童天盛一起混入追风营的人正是临时受命出城带永昭公主回去的季向南。
季向南很想知道明明提前半个时辰出城的人为何会晚三刻钟才到驿站。
他快马出城,途中遇见纳兰拾,原封不动地转述李庭的话,纳兰拾闻言脸色铁青,最后带白虎卫折返。
先去了一趟寮青小筑,无人,又赶来驿站,正巧碰见前来落脚的大夏使团与混在其中的童天盛,想到在费廿家摸索出的痕迹对比过很多物件都没有结果,横竖干找人也无用,打算在大夏使团中找找有没有可疑相似的东西。
误打误撞找到了痕迹吻合的圆骰,也误打误撞找到了要接回去的人。
只不过花窗剪烛,那人似乎有一笔鸳鸯债未算明白。
烛光在薄灰窗纸上映出两个剪影,男子身影高高拢住面前的女子,只露出一支束发的玉簪。
童天盛顺视线看去,悻悻然回头,“那个,这两日还算有点收获,打听到了有用的消息。死在居川的都是参与过长月崖一役的将士,我怀疑……”
“不是山匪遇袭,是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