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雍轻“啊”一声,恍然大悟,“你来得这么快,应该没收到我新寄出去的信,许是皇祖母以为我已告知于你,所以没有提及。这毒损根基,我打算去西山学武,固本培元。”
“西山,学武?你不回宫了?”
“你们不是连替身都安排好了吗?三年都没露馅,再多些时日也无妨。”
李雍打定主意不回宫,无论李庭费多少口舌都改变不了她的决定。
哪有皇室公主漂泊在外的道理,李庭原想搬出康和帝逼李雍回宫,忽然想到一事,踟蹰难言:“你是不是仍介意……”
写于书信上的冠冕堂皇的借口,李雍不愿复述敷衍,抬手指了指西厢书房,“看到那面柜子了吗?”
阳光正好,枕山院中门窗大开,内景一览无余。
书房布局简单,朝东书榻,朝西排柜,架上书卷分门别类,多是医书和话本,偶尔夹两本警示今言的雅本,唯有中间一层不放书卷,置有三个檀木盒,暗纹雕刻祥云,其中两盒内的书信满溢,盒盖靠在一旁,最左边的木盒不仅紧盖,上面附了一层薄灰。
“你每月两封,皇祖母每月一封,盒子满了三个,而左边那个,半年都不见得有一封。”
“朝中事忙……”
李雍直言打断李庭,“我知道,父皇乃一国之君,国事繁忙,母后要照顾李庆,同样分身乏术,所以,我回不回去没有任何区别。”
她当然知道父皇母后同样也关心她,暗中安排暗卫看护,每旬都会有简报发往京都。
但,仅此而已,就好像她这个女儿只要活着就行。
京都明明是她的家,却已过了最想家的年纪。
十三岁少女身姿抽条,两颊的婴儿肥悄然无踪,眼尾上捎,没有年少离家的寂寥,多是对放飞自由的憧憬。
李庭来信总问她过得好不好,身体恢复如何,一套公式化问卷,加一篇随笔大道理和一则不知从何处搜刮来的冷笑话,组合一起成了所谓的劳逸结合。
回得多也倦了,李雍索性把自己的饮食注附在回信中,末了收尾三个“哈”字,有时李庭觉得她情绪冷淡,就再加三个“哈”。
长明宫的信不一样,单一封漏出去,都能使朝野震荡。
太后虽多年不问朝政,但依旧敏锐。
是皇祖母提醒她,她身处的皇室本就特殊,皇后专宠,子嗣不多,原来的一儿一女显不出问题,一旦添上一位皇子,她这个夹在中间的公主不能再泛泛待之,坐以待毙。
最关键的是:
——朱雀卫已查出下毒的幕后之人,可你父皇迟迟未发落,雍儿,靠人不如靠己。
长明宫来信其一如上。
再多宠爱终是弱于权谋,也会收回分给旁人,远不如握在手里的权。
所以,她不打算回去,而是利用这场病,利用上位者难得的愧疚,为自己争到特权。
这些,李雍并不打算告诉李庭,转而问起琼凝宫的替身。
闻言,浓眉一皱,平稳无波的脸上不自觉露出一丝厌恶。
李雍好奇托腮,“你讨厌她?”
“她很有心机。”
李雍听完李庭在百兽苑偶遇柳如沁的事,短促地笑了声,“你说她在百兽苑是专门为了见你?那很有意思了。”
李庭不懂:“何意?”
“皇兄养过宠吗?”
“不曾。”
他不仅从未养过,甚至对兽类的气味很反感,去百兽苑挑宠完全是无礼可送的下策。
李雍一语道破:“宫中皆知太子爱洁,一年都不一定去一次百兽苑,她在那儿蹲哪门子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