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天台外,除喜容和季向南的一干跟屁虫外,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细眉轻挑,李雍颇为诧异,天下红雨,竟能遇到纳兰拾有求于她的时候。
这位年近三十的东宫门客一向恃才傲物,目中无人,甚至脑子发抽地将她视为李庭上位的拦路石,时常在太子耳边进言些有的没的。
哦,还以为她不知道。
“参见永昭殿下。”
不愿李雍锋芒毕露是一回事,谁是主谁是从,纳兰拾能分清,加之眼下有求李雍,于是将姿态放低。
“稀客。”
李雍惜字如金,接过喜容递来的茶盏润喉,多一句不问,就等纳兰拾自己说。
闻言,纳兰拾眼皮一跳,身子躬得更低,“请殿下随臣移步。”
另一个从悬天台出来的人听见纳兰拾的声音,止步十丈外,独季斐发现他,食指抵唇,将一声未出口的“郎君”隐去。
李雍:“纳兰拾,你求人一向都这么藏捏吗?轻飘飘一句移步就想骗本宫跟你走,呵,万一前面有埋伏,本宫是不是又得折去半条命?”
先前怀疑是皇兄设局误伤到她,但当纳兰拾凑到跟前时,李雍忽然有了一个新的猜测。
视她为敌的人不多,知晓她在江南查案的人也不多,如果有人想一石二鸟,那么眼前这位是不二人选。
“臣惶恐。”纳兰拾又压低两分,头深埋在臂弯中,不敢多看李雍一眼。
纳兰拾现在知道装了,装作胆小模样,而李雍居高临下,将一切看在眼底,目光冷然,很显然,她的猜测已有答案。
喜容从听到“埋伏”二字起便觉不对,什么折去半条命,她明明记得先前从江南传回来的消息一直是一切顺利。喜容悄悄靠近李雍,默不作声地上下仔细检查,并没有瞧出受伤的痕迹,难道是她理解错了?
察觉到喜容的动作,攥袖的左手往身后遮了遮,虽然当时救治及时,伤口愈合很快,南宫羌也专门给她新配了祛疤效果极佳的膏药,但仍有一道浅印。
光顾着找纳兰拾算账,忘记喜容还在旁边。
幸亏回京的这段时间里,她不是在忙就是在忙的路上,回宫不过匆匆宿了两晚,没给喜容近身服侍的机会。倘若被喜容发现身上的伤痕,那么离紫乘宫和景慈宫知情也不远了。
她的自由日子也就到头了。
毕竟自由出宫游历的条件是她必须毫发无损地回来,一旦受伤就得乖乖留在宫里。
一时不慎说漏,李雍暗恼,对纳兰拾说话更刺三分:“你自称什么?臣?区区门客几时也算个官了?”
纳兰拾是五年前入东宫做门客,在此之前京都查无此人,衣着朴素,相貌普通,没有世家背景,与人说话声量都小得听不见,起初人人都将他视作随从,鲜有人正眼瞧他,直到两年前抚州治水,一计挽回百万性命,自此名声大噪,一跃成为太子身边的红人,敬称“纳兰先生”。
随着关注越来越多,仿佛凭空出现的纳兰先生的来历更引人探究,却截止至今仍是谜。
但不知情者中不包括李雍,她是最早知道纳兰拾身份的人之一。
彼时李庭尚未成婚,李雍冬月应邀去东宫小酌,纳兰拾替某个贪懒的宫人接了奉酒的活。
腊梅树下,灰衣单薄又不显眼,李雍一开始没注意到他,李庭久候不至,等得实在无聊才东看西瞧,找乐子打发时间。
在一堆雪白与嫩黄中,不显眼的灰衣越看越扎眼,越看越晦气。
“那是谁?”
新制的冬服都一应下发,太子治下严谨,不该有遗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