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被截断,独孤代舞没有看她,却问了。
蓝海棠刚跟朱颜蛐蛐她,两人对视一眼,自然不能实话实话。
火光噼啪,一时无人应声。
“怎么?”独孤代舞冷笑抬眼,昏黄地光线下脸上带着没有来的,她视线从蓝海棠移到朱颜身上,慢慢收紧,“一路上默不作声,我一不在,就这么好说话?”
语气不重,却把气氛冷得人喘不过气。
蓝海棠第一反应是背后蛐蛐人被正主发现了,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想打个马虎糊弄过去,轻声道:“独孤姑娘多心了,我们主仆只是说些闲话……”
“闲话?”
独孤代舞嗓音一高,笑意却冷,“你倒是有闲心,丝毫不担心广寒宫的人追上来。”
她把处理好的兔肉往火上一架,动作利落却带着狠劲,轻飘飘一句阴阳:“也是,有人陪,自然是不一样。”
蓝海棠:“……”
气氛一下子冷死。
蓝海棠引以为傲的圆滑机敏在这一刻不起作用了,似乎天生对这种情绪化的人没有办法。
而且魔女不是单纯的脾气差,是有种对周围人情绪的占有欲,心里不满,又不许别人靠近,就像一只护食的野猫,它不一定吃,但也不让别人吃。
这种要么一直哄,要么一直冷。
回避性星人蓝海棠选择后者,索性闭嘴不再回应,低头默默啃着干粮。
又能怎?
她又不是她男朋友,没有义务哄她。
朱颜却好似什么都没察觉,不知是钝感力还是其他,全程只尽心服侍着蓝海棠,替她理衣、递水、擦嘴,动作一如既往温和乖顺,却比从前更周到明显。
像是故意演示给谁看。
越是如此,越衬得另一边的沉默愈发压人。
蓝海棠时不时感受到对面有冷意投射过来,假装低头喝水,不抬头与之对视,允许一切发生……
火光跳动,三人围坐,却像隔着冰层,无人再开口,只有木柴炸裂与刀刃偶尔碰骨的细响。
这一顿饭很短,却沉得发紧。
…
与此同刻的广寒宫,却是一幅人间炼狱景象。
大殿中央,几具尸/首被高高吊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尚未散尽的血/腥/气,沉得人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是负责照看蓝海棠的几个宫婢。
她们早已没了气息,血被放得干干净净,顺着脚尖滴落,在地面汇成一滩暗红,凝而未干。
一众宫婢跪倒在阶下,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身子却止不住发抖。
高座之上,蓝香雪披散着长发,单手扶额,静静坐着。
他没有说话。
可越是如此,越让人心惊,广寒宫皆知那不是平静,是宫主怒到极致之后的死寂。
就在这压得人几乎窒息的沉默中,殿外传来通报声。
“满月主,一品红,求见宫主。”
话音落下,殿门缓缓开启。
一道红影踏入。
来人一身绛红长袍,面容阳刚却涂脂抹粉,带着维和的阴柔,他扫了一眼殿中景象,目光在那几具吊着的尸首上停了一瞬,随即垂下,附身。
“满月主一品红,见过宫主。”
殿中依旧安静。
片刻后,高座之上,终于传来一声淡淡的回应。
“来了。”
声音沙哑,却仿佛具有穿透力。
一品红似是早已知晓发生了什么,语气从容道:“宫主不必担忧,北国人既费尽心思劫走少宫主,便暂时不会伤她性命。更何况……”
他目光微转,道:“她们的郡主尚在广寒宫,我们只需将此消息放出,北国人自会有所顾忌,不敢轻举妄动。”
话落。
蓝香雪仍旧没有动,像是根本没有在听,乌黑的发铺洒在身上,宛如蛰伏的厉鬼。
一品红也不催,只静静立着。
半晌——
蓝香雪缓缓抬起头。
长发自肩侧滑落,露出那双眼。
红。
血丝布满双眸,冷得没有一点情绪。
然后,他沙哑着嗓子开口:
“朱颜。”
“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