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棠不明所以,在角落找了块空地,用鞋底扫了扫土灰,将东西紧放在一处。
正当时,崔直左手拎了个还在滴水的木桶,右手抱着床薄衾进来了。
闻棠的屁股刚坐在榻沿,他咚地将那桶井水放在他跟前,又把薄被扔在他膝上,惹得不少人都睁开眼朝这儿看。
“给你的,用吧。”崔直言简意赅。
闻棠瞪大了眼看他,他在众目睽睽下没事儿人似的又出去了。
闻棠愣了愣,把被子往后一甩,赶忙起身追上。
他跟着崔直一路小跑,倒是找着了水井,旁边围了许多人,都拿着木盆木桶等着打水。
崔直莫名,回身看他,问:“不够吗?”
闻棠忙道:“够的,可是……”
崔直只听他上半句,点点头,便跑过去取了个空木桶,给自己也打了水。
闻棠梦游般跟着他往回走,他瞥他一眼,说:“这里烧水麻烦,废柴火,将就用吧。”
闻棠胡乱点了点头,也忘了问什么,等用冰冷的井水擦了脸又洗了手脚,钻进被榻里打着冷颤的时候,才想起,他还没问崔直为什么要帮他。
授职的敕书一下来,杜雍光便劝杜念尽早动身。
还有两个月就要到岁末,不如与大雁一同南去,还能过个暖冬。
杜念在府里留了人,要他们继续打理庭院,尤其是那棵垂藤海棠。
他此去升州,不知要待多久,只怕回来时,它已参天如盖。
满满的身形壮硕不少,比以往更加活泼,只是杜念喂它时,它独有几分爱搭不理的模样。
驯兽的小厮也跟着一同南下,他接过杜念手里的生肉块,顺利引着满满进了兽笼。
待把兽笼也架在马背上,一切就已准备妥当。
杜雍光身着大氅,背手而立,看着他们。
杜念回身,走到他面前,行了个跪拜大礼。
“隽思此次前去,不知多久才能归来,还望义父保重身体,切莫劳心伤神。”
杜雍光忙扶他起身,将他肩上散乱的墨发归拨身后,“你一向寡言少语,但也不要什么事都自己藏着,有难处,就说出来。”
杜念点头应是,默然片刻,又道:“义父若有要事,也可传信与我。”
杜雍光笑着点了点头。
马儿发出嘶鸣,车轮缓缓向前,马夫挥鞭,杜念坐在车里出神。
隋泠等车驶稳了才进来,边取出小巧的茶具边道:“少宰一路跟到坊外了,还在往这儿瞧呢。”
杜念忙掀起车帘去看。
离得太远,杜雍光的神色已经模糊了,许是看到杜念探出身来,他伸出手向前搡了搡。
是要他安心离去。
杜念重新坐下,隋泠已经用火折子把小风炉点燃,口中喃喃道:“但愿那个杜行宜能有些长进。”
杜念垂眸不语,可之后经过各个上州,他都会给京城去信,简短报安。
穿过土道又行水路,终于到了升州。
岸边停泊的商船没有记忆中那么多了,上元的长史带着车马前来接他,二人打了个照面,简单寒暄两句,便准备入城。
城门外排了好长的队,他们需得绕行。
见杜念卷帘而望,长史忙解释道:“城外近日闹了匪患,因此入城时就查得严了些。”
“匪患?”杜念看着外面吵嚷的守卫和百姓,追问道。
“也就是前两天的事,有商队被劫掳,逃出来的人忙赶来上报,也有城中百姓到衙门求助,称其本该回城的家人已失踪数日。”长史也到任不久,正对着这些事焦头烂额。
“追查得如何了?”杜念见其中一个官兵正对着面前的女子大声嚷着什么。
刺史方要答话,他却突然提高声音,叫停马车。
杜念从车上下来,长史紧跟着他。
旁边看热闹的百姓都停了下来,怔愣地瞧着他们。
那官兵不认得杜念却认识长史,忙对二人行了个礼。
“发生何事,为何耽搁这么久?”杜念冷声发问。
官兵还在发懵,长史立刻道:“新任刺史问话,还不快答?”
他张了张嘴,那女子却快其一步,抢道:“请两位官爷明察,我带着孩子从凉州赶回家乡,半路丢了过所,故而在别州补置,可这位官差却怎么也不肯放行,说上面的签押他们不认。”
杜念敏锐道:“凉州?”
长史让她将文书递过来,瞧了瞧上面的官府印鉴。
他小声对杜念说:“应当是真的,要不要再盘问……”
话音未落,杜念突然快步接近她身边的小童,半跪下来,扯起他腰间挂着的青色荷包。
小童半是疑惑半是惊惧地看着他。
“这是哪儿来的?”杜念面若寒霜。
小童瘪着嘴,眨了眨眼。
“回答我。”
小童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秦知忙将孩子揽过,解释道:“是他人所赠!官爷要问什么我都知无不言,别吓着孩子。”
杜念怔了怔,面色稍有缓和,站起身,吩咐道:“你们先查后面的,这两个人交给我。”
官兵和长史都被他方才的样子吓到,赶紧应了下来。
隋泠也从后面的马车上跳下来,她走近,看见杜念手上的荷包,讶然道:“这不是……”
杜念看了看还在默默啜泣的小童,把荷包递给隋泠,自己则往后退了半步,轻声开口:“你来问。”
隋泠不常笑,笑起来却很显亲近,秦知慢慢放松了警惕,与她细细道来。
杜念站在旁边,静静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