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棠和万复来被一同押至府衙,关在间暗室内,等待官差来审。
他们被押走时,官兵和那些匪徒正打得不可开交,也不知最后战况如何。
还有那对母子,不知他们究竟遭遇了什么,此时又被关在哪里。
闻棠靠着墙,坐在地上。
万复来坐在他身边,唉声叹气,口中絮叨:“我一个没看住你怎么就跑了?你也不看看那群大汉,那体格,那大刀,你再看看你自己……”
话未说完,他忽地倒抽一口凉气,整个人弹起来,冲到门前,拍喊道:“人呢!来人呐!有人受伤了!你们不是还要审问吗?到时候人没了还怎么审!”
闻棠的右手垂落在地,血沿着袖口洇下来,渗进夯实了的土砖。
方才的打斗实在消耗精力,此刻又得忍着伤痛,他提了口气,大声把万复来喊回来,掏出怀中匕首,让他割一截衣料下来,道:“他们不会理你的,你先帮我包扎一下。”
万复来只得跟着他的指使,替他先把流血的伤口缚住勒紧。
闻棠拧着眉,边慢慢地吐息边看着被扯断后毛刺刺的衣摆发呆。
这下好了,除了束腕他又损失了一件衣服,也不知道剩下的几身够不够穿。
万复来替他包好,看着手上沾的血,有些不知所措。这会儿哪有给他净手的地方,他只好在墙上蹭了蹭。
不一会儿,门忽然打开,万复来喜出望外,正要上前,只见差役利落地将两碗稀粥放在地上,又迅速关上门走了。
万复来愤愤地把粥端过来,将一碗递给闻棠,自己也喝了一口,边抱怨道:“早知道我出门前就该把饭吃了……”
闻棠接过粥,兀地低笑两声。
万复来大抵是真饿了,边吃粥边奇怪地抬眼看他,见他久久未动,才将嘴里的东西咽下,问道:“你笑什么,疼傻了?”
闻棠摇摇头,转过来看着他,认真道:“等出去后,我们还是不要同行了。”
万复来越发不解,听到他缓慢地说:“我很能惹祸,虽然不是故意的,但难免会连累你。”
他语气平淡,万复来停了动作,看着他,半晌,纳罕道:“咱们不是在行侠仗义吗?”
这下闻棠也愣了,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正当时,房门再度打开,为首的人身着青色官服,看上去约莫而立之年,应当就是此地县官。
他身后跟着几个衙役,皆神情严肃。
那人开口,问道:“你二人是何身份?何故当街斗殴?”
万复来高呼冤枉,将今早发生的一切都细细讲来。
待他说完,那县官又问:“你呢?”
闻棠看着他的衣服微微发怔,被万复来扯了一下才回神,道:“罪奴萧氏,从京城而来,奉圣命,赴边关。”
闻言,那人神色一凛,忙派人去客栈取他们的文牒过所。
紧接着,他又问闻棠,“你可认识秦知?”
闻棠从未听过这等名号,遂道:“没有。”
那人却笑了,说:“你都不认识她,就要帮她?”
闻棠这才反应过来,顿了顿,道:“昨日下午我在客栈见过她们,应该也算相识。”
县官摇头失笑,又问了万复来几句,便在衙役的簇拥下离开了。
暗室里黑漆漆的,也不知过了多久,又有人扔了些干粮进来。万复来边骂边吃,闻棠也垫了垫肚子,而后终于有些挨不住,倚着墙昏睡起来。
待清醒时,外间传来窸窣动静,差役终于放他们出来,院中天光大作,已是第二日午时。
将两人引至开阔堂屋,有人将文书归还给他们,上首县官危坐,开口道:“经本官核查,那伙山匪光天化日抢掠伤民,现已被本府收押,你二人虽一个从商,一个为奴,却能路见不平,出手相助,因此各赏钱一贯,以表嘉奖。”
他说完,又有差役拿着两吊钱过来,递给他们。
两人拿着沉甸甸的铜钱,如梦初醒地出了府衙大门。
万复来的小厮神色焦急地守在大门前,看他们出来,才松了口气,迎上来道:“菩萨保佑,再不放人,我都要去寻商道上的朋友了!”
万复来拍拍他的肩,“小事而已,不必惊慌,”又惆怅地把那吊钱给他,“帮我存起来。”
小厮嫌弃地接过,道:“下大狱就给这么点儿补偿呐,真寒酸。”
万复来乐出声,回头去看闻棠,只见他盯着铜钱瞧了会儿,然后郑重地将其收进怀中。
他转过来,吩咐小厮,“待会儿请个医师来,给萧郎君瞧瞧伤。”
小厮赶忙应下。
他们又路过那片闹市,摊贩和游人似乎都比昨日少了些,有官兵在其中巡逻。
闻棠还想去买束腕,被万复来拦住,“你这一身的血污,得把人吓一跳,还是回客栈休整过后再说。”
闻棠犹豫一瞬,身后传来急切的脚步声。
秦知拉着孩子追过来,嘴里喊到:“恩公留步!”
闻棠转身,她气喘吁吁地停在他面前,带着身旁的小童盈盈拜了一礼。
“多谢两位恩公,如果没有你们,我和孩子恐怕早已死在山匪的乱刀之下,可惜我现在身无分文,只想先请教二位的名讳,待改日献上报酬。”
万复来豪气道:“这山匪强悍,就算不是冲你们来,也理应报官擒拿,又何需言谢?不过,若秦娘子不介意,多个友人倒也无妨。我姓万,家中做些米布生意,经常游走四方……”
他指了指闻棠:“这位郎君姓萧,乃京畿人士,准备去边关从军的。”
秦知讶然:“从军?”
闻棠点点头,万复来反问:“有什么不妥吗?”
秦知忙道没有,只说:“边关苦寒,萧郎君可要多备些厚衫。”
万复来见她神色,心中有些起疑,又问道:“秦娘子昨日说丢了路契,眼下却要如何安身呢?”
“县丞盘查后,答应帮我补办过所,将我们先安置在客栈。”她答。
细问得知,这客栈正是万复来与闻棠的投宿之处,三人于是一同回去。
许是官府打过招呼,掌柜一改昨日刻薄之态,对他们嘘寒问暖。
万复来饥肠辘辘,正准备问问闻棠午膳吃什么,却听得秦知在背后惊呼一声。
他转身,只见闻棠双目紧闭,身子朝旁边栽去。
他和秦知赶忙将人扶住,隔着衣服都能察觉他身体发烫。
“他受了刀伤,这会儿可能是起了温病。”秦知说道。
万复来招呼小二过来,将闻棠抬回房中。
幸而小厮早就去请医师,没过多久就领着人来了。
闻棠的衣服被剪开,伤口用金疮药敷过,又被纱棉包扎好。
做完这些,医师写了副方子,让他们去抓药,只言不必担忧,说他受的是皮外伤,应无大碍,这些天吃些清淡的,若过了几日还是起烧,再来寻自己救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