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那份惊恐和紧张过去后,蓝翎反倒莫名镇定了下来,有种尘埃落定的安心。
她从行囊中掏出匕首,毫不犹豫地割断了固定渡桥的麻绳。
渡桥没了两端麻绳的支撑,缓缓向河面坠去,一阵巨响过后,是激荡溅起的水花和水雾,模糊了她眼前的视线,待水雾渐渐消散后,霍起一行人已疾驰至河岸对面,正沉眸凝视着她。
天色将亮未亮,两人隔着湍急的河流,无声对峙着,昏暗让两人皆看不清对方的神色。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也不过是几息之间,有辉黄的晨光一点点洒下,照亮了霍起的面容,也打破了两人间的沉寂。
霍起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双腿用力,□□的马匹便向前走了两步,见对岸的人立时紧张地往后退去,他便立时勒马停下,面色愈发阴沉,出口的声音却是刻意的温和。
“蓝翎,只要你现在停下,乖乖在原地等我过去,今日的一切,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他的声音顺着晨风吹来,蓝翎不为所动。
霍起等了片刻,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你若是敢继续逃,若是被我抓到,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蓝翎的身形有一瞬间的颤抖,立于原地未动,霍起见状,面上的笑意缓和了些,正欲强行踏马渡河,便见对岸那人,不知从何处拿出了弓箭,搭箭,拉弓,一边撑开弓弦,一边缓缓举到身前。
而随着她举弓的动作,日光一点点向她倾斜,好似给她力量一般,瓷白的脸庞泛着黄晕,坚定而冷漠。
霍起满脸的难以置信,勾着嘴角嘲讽笑道:“怎么?要杀了我吗?”
好似不信她真的敢放箭一般,他□□用力,夹着马匹又超前两步,而与此同时,破风之声响起,溅起些许尘土,一只利箭稳稳的插进霍起身前,离他□□马匹的前蹄不过两寸,惊得那马儿嘶鸣一声,急急向后退了几步,霍起身后的亲兵也不禁倒吸了口气,贾孝惊疑不定地看着两人,几欲开口,却硬是忍了下来。
霍起握紧缰绳,驾马在原地转了两圈,才安抚住□□的马匹,待他再抬头时,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蓝翎已再度搭箭,扬声道:“霍起,你不该来的。回去吧!别忘了,你的身后还有妻儿,你若再向前,下一箭,我不会再手软!”
霍起夹着马腹向前一步。
蓝翎眉间深深蹙起,指节发白:“你我之间从一开始便是个错误,你又何必强求!”
他又前进一步。
“就这样吧,霍起。我不要你了!”
他的第三步还未来得及落下,又是一阵破风声响起,霍起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那箭乘风而来,他止住了身体下意识的闪躲,眼睁睁地看着那箭扎入他的血肉,看着箭羽指向的那人,冷峻的眉眼,看着鲜红自胸前喷发而出。
眼前忽明忽暗,天旋地转间,他的身体自马上跌落,重重地栽倒在地上,耳边是一声声急切的呼唤.
"大人!大人……"
可他最想听见的那声清凌凌的女声却从未响起。
他挣扎着想要开口。
他想说:把她带回来!
可喉间好似被巨石堵住,什么声音也发不出,直到眼前一片漆黑,他终是丧失了所有意识。
岸对面,蓝翎惨白着脸看着对面被众人围住的那人,看他勉强举起指着她的手,一点点地垂落,方才射出箭的右手止不住地颤抖。
霍起晕过去后,贾孝确认过他还尚有呼吸,立即指挥着众人给他止血,将他抬上马,他转过身看着对岸的那人,握紧了身侧的手。
蓝翎蠕动着苍白的唇瓣,劝道:“贾大人,你还是尽快送他回府救治罢,你若是抓我回去,我可不敢保证,我会不会杀他一回。”
贾孝愤恨地看着她手中的弓箭,方才的两箭已让他们知道,她的箭术极好,此时她立于高地,即便他领着人强行渡河,只怕也要死伤几个弟兄才能抓住她,更何况,他并不想把这个女人留在霍起身边。
不过片刻,他便立时作出了决断。
“撤!”
贾孝带着人一进城门,便兵分三路,一路去皇城请御医,一路去医铺抓郎中,而他则带着霍起回了府邸。
虽有药粉止血,但一路的颠簸,霍起的面色已是越发难看,蒙良留守在府中,见到此种情形,不禁大惊失色。
“怎么搞的?”
“先别问了,大夫可还在府上,快抓过来给大人拔箭。”
蒙良转头便要去,可又很快地转了回来,焦急道:“夫人难产,现下还没把孩子生下来,若是把大夫请过来,夫人怎么办?”
贾孝闻言也是大惊,但很快便当机立断:“夫人重要还是大人重要?快去!”
蒙良立即带着人去了芙蓉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