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床陷下去,江语堂从柜子里找到另一床被子裹在身上躺下。
周姩姩平躺在床沿边上,笔直的小腿自然垂下,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地板问:
“待会肯定会热,你还给自己裹这么严实?”
江语堂困倦的声音一半淹没在被子里:“这样睡觉踏实,我休息一会就起来替你。”
这是他们商量好的,周姩姩看上半夜,江语堂看下半夜,轮流守夜。
周姩姩不再说话,房间里安静下来,江语堂的呼吸渐渐平缓。
昏暗,寂静,身边人的熟睡。
周姩姩晃腿的速度不知不觉中慢下来,直至停止。
房门被无声的推开一条缝隙,与完全黑暗的走廊融为一体,一些细小的布料摩擦声在房间里格外明显。
但床上的周姩姩半眯着眼睛,几乎要昏睡过去,对外界的防备心一降再降。
红色霓虹灯被玻璃切割成细小微弱的一条条,映射在床角和地板上。一只纤细小巧的白色手慢慢摸上周姩姩彻底垂落不动的小腿。
“!”
冰凉非人的温度冻得周姩姩一个激灵醒过来,她抽搐一下深呼一口气,感觉到正在往上摸的那只手忽然消失。
刚睁开眼睛的周姩姩看不太清房间里的情况,她尽量放缓呼吸保持警惕,一只手握拳另一只手慢慢从被子里摸过去戳江语堂。
只是刚碰到江语堂,眼前好不容易适应的视线突然一片漆黑,脸上有些发丝缠绕的瘙痒。
周姩姩屏住呼气一瞬,头顶的声音却有些熟悉:
“麻……麻……”
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整栋楼都已经停电陷入黑暗之中,周姩姩一把抓住头顶上的东西狠狠摔在地板上。
与此同时,江语堂也拿着一把水果刀翻身而起,护在周姩姩身前。
“嗬……痛……”
灯光勉强照亮的地板上,一个体型很小的东西扭动着站起身来,关节咯吱掰正让本就破败的裙摆彻底撕裂。
周姩姩看着有点眼熟的金发黑粉裙,忽然就想起某个被她遗忘在角落里的洋娃娃。
面前这只娃娃站在地板上没动,周姩姩不确定小声喊:“安安?”
面前的洋娃娃静默了一会,动作缓慢地撩开一头乱七八糟的长发,露出一张精致但却委屈至极的小脸--
真的是安安!
江语堂感觉到周姩姩往前倾了一下之后又退了回去,疑惑地看着那个看起来像是从垃圾堆里爬起来的洋娃娃。
“麻……呜……”
离开了柘林工厂,安安就又变回来之前卡顿的样子,她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站在那不敢动,只一味地哭泣。
但她是只娃娃,没有眼泪,五官也动不了,弯着眼睛嘴里发出些连不起来的泣音,就很诡异。
周姩姩拿过江语堂用来防身的水果刀,挪到床脚处问:“你怎么在这?你这是怎么了?”
哭泣的洋娃娃这才停下要命的动静,一字一句解释:
“你……消失……那个……捡……我……”
“坏……阿姨……我……冰箱……”
周姩姩耐着性子听完思考了一会才大概听明白:“你是说我突然消失之后,隔壁房间那个哥哥捡到你把你带回来了,然后有个阿姨给你放进了冰箱?”
安安重重点头,用行动控诉着受到的非人对待。
周姩姩拿着水果刀抵在被单上转圈,盯着安安笑不达眼底说:“那个什么阿姨为什么要这么对你?你又是怎么自己出来的呀?”
安安重重叹口气,干脆大岔着腿坐在地板上,小手搅着黑粉色的破纱磕磕绊绊回答:“她坏……冰箱断电……”
“你来,我看看你受伤没有。”周姩姩举着刀冲安安招手。
江语堂沉默地看着,衣服下绷起的肌肉彰显着他的防备。
安安一卡一卡地再次朝周姩姩走过去,动作间一些冰屑掉落在地。
“嗯。”周姩姩一只手提溜起来安安,打量着说:“还真是冰的冻手。”
“行,你的事情后面再说。”周姩姩确认这不是冒牌货,也没有攻击性后“贴心地”将安安放进被子里,长腿一伸压住她:
“你先休息会,我还有其他事,不许偷听。”
水果刀在脑袋上来回晃,安安听话地闭上眼睛。
周姩姩这才对上江语堂的眼睛,无奈说:“她的事先放放,我刚刚睡着了。”
既然已经商量好轮流值夜,以周姩姩的性格就绝对不可能掉以轻心,但事实上她确确实实犯瞌睡睡着了。
不管江语堂信不信,对她自己来说这都是一件奇怪的事情:这间卧室有古怪!
江语堂知道现在问也问不出来什么,揉揉脑袋站起身来:
“这样,你先休息,后面我来看着。”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周姩姩点点头压着洋娃娃倒下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