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在人群里找到白亦墨既容易也不容易,容易在这人只会逛饰品和水果的摊子,不容易在个子矮,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赤若冥找了个台阶从高往下看了会儿,最终在一家插着红黄双色拼花旗帜的金饰店旁边捕捉到了白亦墨的灰帽兜。
白亦墨不喜欢金色的,所以赤若冥猜那家店是他们阵营的一个据点。
正在犹豫自己要不要避嫌,那头白亦墨也捕捉到了他的视线,伸手勾了勾,示意他们过去。
“你们是什么关系?”小杰也注意到那处,问。
“朋友。”赤若冥简单地回答,同时反问:“你的面具没开孔,怎么看清的?”
小杰倒是没有隐瞒,说道:“魔力探测,很简单的一个魔法。”
赤若冥昨天刚翻了翻基础魔法理论那几本书,没有印象有这个魔法。他并不认为这个魔法多么难,但既然书上没有,就说明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个魔法是有难度的。他继续随口问:“谁教你的?”
“这不是每一个魔法师与生俱来就该会的吗?”小杰用十分平淡的语气说出来极其令人气愤的话,而且非常不以为意:“都说了是小魔法。”
“好好好。”尽管赤若冥也有着相同的认知,仍觉得这话听得太狂。
他随口安排作业道:“那你探一探那店后面有多少称得上违禁品的东西。”
“没什么危险的。”小杰只用了一秒接收他的要求,迅速回答道:“也就两百三十四只活体鬼魔,三千四百七十八块分解状态的鬼魔。四百六十四个人,其中两百零七个人是魔法师,剩下的都是使用魔导器的战士,人还算多,但真正有独当一面能力的只有十一人。”
他歇下来喘口气,继续道:“还有一些器具和杀伤性武器……”
“不用说了,我知道了。”赤若冥心道再说下去神奇商人阵营的底牌都被翻出来了,被剧透了这游戏就没意思了。“和我看的差不多,你很厉害。”
他随手揉了揉小杰帽兜下的金色头发,眼尖地看到有些金色颜料被蹭到了帽兜上,失笑道:“你怎么不找个染发的魔法,拿颜料染多容易掉啊!”
小杰不语,只是拉低了兜帽,晃悠起了手中的拨浪鼓。
拨浪鼓响得有些闷,听着并不让人痛快。
“我看不透你,”小杰说着,平淡的声音像是沁入冰里,不受控制地散着白气:“或许我该杀了你,你是唯一不同的变量。”
赤若冥觉得脖子发凉,细注意感知到一条由魔力凝聚的蚕丝粗细的线已缠绕住自己的脖子,如一条吐着信子与尖牙的毒蛇。
“我一向很特殊。”赤若冥不以为意,夺过那拨浪鼓反手塞入背包,又从背包里抽出一张印着烟花炮仗的道具卡塞到小杰手里,说道:“空间魔法,我像你这个年纪都能使用自如了,自己研究玩着去吧。”
随着他话落,那丝线融入进肌肤,再也消失不见。
目睹这人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接连两次使用空间魔法,小杰瞬间警觉,若没戴众生面定然是瞪圆了双眼,低声质问:“你到底是谁?”
“你无需知晓。”赤若冥在内心回答道:我也不知道,也许是穿越时空的芈兮兹菲尔呢。
他忽然生了恶趣味,打趣道:“没准我是你从未见过的父辈呢。”
“爹。”
干脆、恳切,憧憬中又带着些许歉意。
赤若冥一步踏空,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
不er?我跟你开玩笑呢。
一卷冰冷的银色轻布轻巧地搭住他的腰将他拽回台阶,白亦墨在一旁目睹了一切,大概也听见了,因为他的表情十分精彩。
不解占了大部分……等等!怎么又开技能了?赤若冥看着那双冒光的红眼睛,忽然有些害怕。
不会吧,我们之间真的有这种联系?
不可能!从时间线来看这孩子可比我大。
赤若冥礼貌地道谢,也不等白亦墨说什么,已经认定了自己和这孩子没关系这一观点。他大步走入那家店,没有目的也什么都不知道,像是慌忙逃走的罪犯。
白亦墨最后什么也没说,跟在他身后进了店。
踏入那家店面,赤若冥忽觉得一股电流自脚底向上蔓延至全身,仿佛有什么恶心的东西正盯着他流口水,引起了一阵反胃感。
店是卖金饰的,一进屋先感到的却是一阵寒意,仿佛柜台里陈放的是一把把淌着鲜血的寒刃。再细探知,发现那寒意来自躺在柜台后面的刀疤脸。
刀疤脸身材壮硕,目测一米九以上,脸上扣着面具,身侧放着一把奇宽的朱雀斩煞刀。
那人的身后是个顶天立地的大柜子,似乎是实心的,但赤若冥能感受到从缝里流出的微弱的魔力。
是道暗门。赤若冥无比肯定。
“神奇集市的入口。”白亦墨注意到了赤若冥的视线,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说:“守店的是玩家,不要暴露。”
为什么不能暴露?又不是你死我活的副本。
赤若冥暂时把疑惑搁置,点头称好。
“买什么?”婉转灵动的女声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钻了出来,乐盈盈地招呼他们二人。
嗯?环视一圈,赤若冥并没有找到房间里的第五个人。
不会吧……他看向那彪形大汉。
果不其然,那大汉板着一张能把孩子吓死的脸,怒目圆睁,嘴唇呡成一条线,细声细气地说着:“是给孩子买手镯吗?还是给家里女人选纪念礼物?本店有许多款式供您选择呢。”
赤若冥.exe 已停止工作。
他有些不太理解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一个糙汉子能发出如此温婉的声音。一时间既不知道能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然已经在和晓无常的对话中了解到了这游戏的玩家的构成之复杂,但真正接触到如此有反差的玩家还是令他的脑子宕机了。
这是男的女的?他疑惑极了。
他怀里的小杰也颇为怀疑人生,他探测到面前人的身躯是个壮硕的男子,感受到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意和死寂,听见的却截然相反。
于是小杰.exe 同样已停止工作。
“流浪者,”白亦墨自报家门挡在那二人身前,声音在平淡中夹了几分紧迫,说:“有猫头鹰在城中徘徊。”
他并不喜欢与人交谈,但此刻那个健谈的人大脑宕机,面对的又是和自己一个阵营的玩家,只能当那只出头鸟。
那壮汉闻言反手勾起斩煞刀,手腕使力想将刀往白亦墨脖子上压。
白亦墨先一步甩出轻玄,附着包裹住那斩煞刀,下一秒就要将那浴血的宝刀融了。
那刀大概是壮汉玩家的本命道具,察觉到不对后第一反应是拽,结果像是被吞入流沙之中,越挣扎越绝望。到最后壮汉干脆直接让斩煞刀消失,以防真的被融了。
要打架了?赤若冥回过神,不动声色地挪动脚趾的朝向,随时准备逃跑。
不是打不过,纯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还不想现在就以死刑犯+打劫犯的身份去见米莱侯爵。
谁料那壮汉眉尾冲天,后槽牙咬得嘎吱响,声音却带了几分笑意,说:“要进入神奇市场,要说一些神奇的咒语哦~”
“滚,无聊的认知重构师。”白亦墨精准无误地开户,威胁道:“再不让吾等过去,吾将确保你以后一个人也骗不了。”
这就是他那能力的好处,无论是多么神秘的人,只要与其他人或物有联系,都能挖出其的真实身份和各种信息。
“好狂的小子。”壮汉闷哼一声,声音尖锐了许多。
也不等他继续说下去,白亦墨反手从轻玄中拽出一把与壮汉的斩煞刀一模一样却不同色的黑刀,抬刀正对着壮汉胃部的模样,这个位置是这个人真实身躯的心脏。
壮汉瞬间安静下来,举起双手表示投降,说:“好吧好吧,开个玩笑而已,这位兄台别激动~”
“最近风头紧查得严,理解一下。我放你进去,但这位……”壮汉话锋一转,直指白亦墨后面的赤若冥二人,说:“不是我们的人吧。”
“当然不是,”赤若冥重启成功,飞速思考给自己编个什么身份好。结合小杰所说的里面的情况,很快他就想起一个躺在背包里许久的东西。
好,重操旧业吧。
他指尖轻动,做了个轻巧的假动作,从兜中掏出一枚暖色徽章。公事公办地出示后,反手伸出了一根出发之前从抽卡机里摇出来的劣质魔杖,正对那壮汉的眉心。
“来自肆楼山脉的驱魔师,恕在下失礼,您恐怕被一种名为‘迷惑鬼’的鬼魔缠上了。”
那枚徽章正是在第一个副本中领到的新手扮演道具。
正常玩家也只有在新手关里会体验到其他职业,从成为正式玩家那一刻,职业便带上了唯一性,原先其他职业的身份象征也会被扔到仓库吃灰。除了特殊情况外,在游戏里也只会以自己的职业示人,以完成职业任务。
赤若冥不一样,他是游客,可携带道具无限,自然是把所有东西都拿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