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华手指迅速动了起来,操控起了之前留在傅舟桓身上的那只蛊虫。
很快,又是一只虫子从傅舟桓的耳中仓皇地逃了出来,被舜华徒手捏碎。
幻蛊已解,傅舟桓的眸子却没有清明,他默了声,依旧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似是浑然感受不到自己手臂上伤口的痛楚。
舜华从身上的衣服上撕下了几块碎布料,从怀里拿出一瓶伤药来,心中有些刺痛,也有些不忍,问:“看到了什么?怎会剜起了自己的血肉?”
傅舟桓没说话,舜华抬眸,见他脸色苍白,还在失神,低唤了一声:“阿桓。”
终于,这个新的称呼令傅舟桓动了动,有些复杂的看着她,声音沙哑,乞求般道:“别问我好吗?”
舜华轻声道:“你和沉蝓总是把什么事都瞒着我,现在告诉我,我们三个一起面对,不好吗?”
她的这句话令傅舟桓紧绷的脸松动了少许,浮现起一抹哀伤,仍闭口不谈刚才的经历。
当傅舟桓抬眸,看到了舜华脖子上的青紫色的勒痕后,他举起手轻抚而上:“对不起,一直以来总让你受难,我是个没用的人。”
舜华低垂着头,为傅舟桓血肉模糊的伤口处止血,包扎:“于我而言,普天之下,再没有比你更好的人了。”
傅舟桓刚触及她脖颈的手顿住了:“真的吗?阿槿,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舜华肯定道:“真的。”
初见时,舜华确实计较过傅舟桓的利用价值,但现在她发现,其实世上还有很多比利用更珍贵的东西,那就是世上真的有人不远千里为你而来。
少年跋山涉水远赴苗疆,将她从地狱里拉出来,他做不了什么,却又什么都做了,不过数月,舜华就手上便只差两把剑了。
又是一阵良久的沉寂,傅舟桓似是快要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颤声问了一个莫名的问题:“阿槿,我们会有一个好的结局吗?”
将来的事有些不确定性,傅舟桓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恐和畏惧,现在的他,仿佛对将来的恐惧胜过之前的舜华百倍。
舜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道:“事在人为,一定能的。”
得到应允后,傅舟桓寂声了片刻,又开始喃喃地说着一句话:“在马车上,你说和心上人一起走到最后,就成了家人,家人,我们还会成为家人......”
说着说着,傅舟桓不断重复着‘家人’二字,骤然间,压抑的情绪爆发了,他如发疯般抓着舜华的肩,有些病态又执拗地看着舜华的眼睛:“阿槿,你能发誓吗?发誓我们要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刚止血的伤口突然撕裂了几分,傅舟桓仍浑然不觉,舜华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和眼中的癫狂骇到了。
‘永远’一词漫长了,世事难料,誓言是世上最苍白无力的东西。
见过玉霜后,舜华本不会再轻易许下誓言,傅舟桓最后一句话带着哀腔,她迟疑了片刻,竟鬼使神差地看着傅舟桓的眼睛,道: “我发誓,我与傅舟桓,永远不会分开。”
有了舜华许下的誓言,傅舟桓的那双发狂却又迷茫的眸子渐渐平复了下来,抓着她肩膀的力道也缓了下来,像终于定了心,疲惫地坐在地上。
“别再乱动了。”舜华又替傅舟桓包扎刚才撕裂的伤口,说起了正事,“萧妩说的没错,这片花田确有蹊跷,令人致幻,但致幻的不是花香,而是蛊虫。”
傅舟桓抬了抬眼皮,朝远处的萧家二人扫去一眼:“他们的情况比我们好多了”
舜华扶着他起身:“是,他们二人都尚且还没有生命危险。”
既知危险是蛊虫,那就好办了,舜华唤出了蛊蛛王,默念起了一段退蛊咒。
蛛王身上泛着红光,顷刻间,花丛中的眼珠子又动了起来,纷纷炸开。
舜华瞧清了,每当一颗眼珠子翻滚炸开,就有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青白色虫子飞落在了地上。
受到了蛛王的威胁,这些虫子抖着身躯,停在了她身侧一丈的距离。
人在见到尸体,闻到异香后,难免会觉得这里的尸体是异香使人致幻,亦或是中毒而亡,多有防备。
一旦有了道防备,再见到诡异的眼珠碎成渣,且使得花苞盛放后,人们就更不会注意到藏于白花绿叶之中,通体呈青白之色,微不可察的幻蛊。
舜华忍不住道:“墓主人好狡诈的手段。”
解蛊后,萧妩还有些恍惚,萧砚站起了身,大口地喘息着,整张脸已然失色。
等萧妩回过神来,见萧砚安然无恙后,她抱住了萧砚,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皇叔,我刚才看见你被那个混蛋斩首了,他怎么那么不讲道理!”
她口中的混蛋是指当今圣上,萧妩自小失了双亲,被敬王府养大,萧砚不过大她两三岁,却当长叔如父,是自己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她接受不了萧砚的死。
萧妩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莹泪:“想当神仙,想长生不老的是他,又不是我们!这次出去后,我们跑吧,跑得远远的,去他找不到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
似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中,萧妩那么大动作,萧砚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萧妩又担忧道:“皇叔,你怎么了?你也看到了什么吗?”
许久后,萧砚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苍白的脸上带着倦意:“是千年前那场生灵涂炭的劫难。”
幻蛊能让人看到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它创造的世界由宿主的记忆构造而成,事情能有所变化,但他绝不可能看到自己没见过的东西。
舜华探究地问:“你为何能看到千年前的事?”
回忆起了往事,萧砚脸色变得极其复杂,道:“从前,墓主人逼我看过。”
“你见过他?他真的还活着?”舜华伸出手,将蛛王收入了袖中。
傅青云和寂明都是长生者,仙盛君主一生都在求仙问道,若真的还活着,舜华并不觉得有多意外。
“我所见的他不过是道虚影罢了,我也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萧砚抬头看向石阶上黑压压的入口,叹了口气,“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履行我对圣上的承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