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明出现的太莫名了,面对这个令舜华恐惧了多年的男人,她没说话,下意识地将这一切归咎于萧妩之前所说的幻觉。
可就在不久前,舜华刚在张老四的尸身旁见过蛊司的腰令。
灭魂剑在手,寂明能认出她也并不奇怪。
舜华横剑在前,剑身上清晰地照映出了她翻天覆地的变化的样貌。
刚才动静太大,寂明也可能是在那些怨气凝聚后,从上面通道入口处跳下来的。
真实也好,幻觉也罢,见到寂明的瞬间,舜华没有多对他的出现做过多思忖,而是立刻掉头,喝了一声:“跑!”
可当她一回头,便见那三人现在正被木槿花的藤蔓和尸手纠缠在了原地,三人卖力地挥动着手中利器,怎么也砍不完身上的藤蔓。
傅舟桓是那个带舜华离开苗疆之人,舜华直奔傅舟桓而去,她知道傅舟桓一旦落在寂明手里会有怎样的下场。
傅舟桓的脸被地上的尸手刮上几道血痕,朝她大声道:“阿槿,别管我!你快跑!”
四人中只有舜华这个灵力全无的人还能行动,他们一个也逃不掉。
“呵。”见到她的举动,寂明手中化出数把金色飞剑,讽刺地笑了一声,“出门在外数月,竟有了妇人之仁!”
舜华不顾一切般替傅舟桓斩着身上的藤蔓,金剑无声无息地飞掠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傅舟桓突然奋力振,挣脱了那些纠缠的藤蔓,他横剑于身前,挡住了那数把金剑,可最终,有一剑竟贯穿了他的胸腔。
舜华微微张嘴,说不出话来,她的心跳也几乎停止,睁大了眼睛,瞳孔不可思议地颤动着,眼睁睁看着倒在血泊之中,挣扎了片刻后,身躯再无半点起伏的少年。
不等她做出反应,下一刻,寂明便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瞬身而来,用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颈,令她喘不过气来:“孩子,你背叛了我。”
寂明只有在处理其他长老和舜华的反叛时,他才会亲自动手,慢慢折磨叛徒,直至其咽气。
可他们之间何谈背叛呢?舜华不过只想离开罢了。
自她幼时至今,为了寂明的命令出生入死,受着非人的折磨,养育之恩早已了却,留下的只是怨恨。
舜华面呈青紫,喉咙中艰难地说着:“咳,咳咳,不得好死的老东西。”
脖子上顷刻而至的触感是那么真实,随着寂明手上缓缓用力,舜华愈发难以呼吸,很快,她双目开始涣散,就在快要窒息时,她的头偏过了去,又看到了血泊中的少年。
再次见到那抹刺眼地血色,一股怒不可遏的悲伤涌上她的脑中。
周围的一切好似都静止了,舜华突然觉得喉间窒息感仿佛消失了。
为什么非要走到这儿呢?明明刚才在灵蛇的攻击下,他们全身而退后是可以走的。
前段时日对将来的迷茫恐慌,以致皇陵的出现后,她身上明明没了灵力,却急于来此一探究竟是想那到另外半截残剑。
是她害了傅舟桓。
像是被那抹血色再次刺激了灵魂,悔恨令舜华突然有些亢奋,她的瞳孔布满血丝,脑海中不断反复想着同一句话。
‘杀了寂明,杀了他!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
一滴泪滑过了舜华的脸庞,仇恨的情绪猛然间涌上她的心口,似是因感受到了她愤怒的情绪,蛟珠突然开始外释纯净的灵力,径流她的周身。
措不及防间,夙灵蝶和断肠红丝贯穿了寂明的半个上身,而舜华用尽全力举起了灭魂剑,刺穿了寂明的头颅。
与此同时,一股奇异的感觉冲击着舜华的大脑,眼前的寂明霍然消失了,她的脸上还带着余怒,她发现自己的左手正掐着自己的脖颈,愕然地站在原地,松了手。
难怪刚才掐着她脖颈的那双手,触感是那么的真实,原来是她自己的手!
“咳,咳。”
满腔愤怒令她刚才举剑,拼尽全力挥出最后一击,舜华猛地失力,跪在了地上,不断咳嗽着,待她稍缓些后,一阵刺痛感从她左手的手背传来,她侧目看去,只见一只青白色的虫子像是畏惧着什么,逃命似得从她的皮肉中钻了出来。
舜华飞快的伸出手,将虫子捏在了手中,细看了看。
竟是幻蛊!
幻蛊难成,极为脆弱易折,很少有人在这种蛊虫上下过功夫。
舜华突然明白了,花香和眼珠的炸开不过是障眼法而已,这里最凶险的,是那些不起眼的虫子!这里的死人都是因虫子而死!
周围的怨气不再具有攻击性,而是静静地飘散在四周,再次看向张老四的尸身刚才枯萎之地,她发现张老四的尸身也不翼而飞,但腰令还在原地。
一切都是幻觉,这虫子应该是察觉到了她体内的圣蛊,害怕地逃了出来。
红丝在她手中跃动,有了蛟珠释放出的灵力,舜华眼中的幽蓝极盛,只见周围密密麻麻地全是蛊线,通向石阶上面那个黑漆漆的入口。
难不成仙盛的君主还活着吗?
很快,她听见不远处传来了液体滴落的声音,还闻到了一股新鲜的血腥气。
刚经历了傅舟桓的死亡,舜华又急切地撑起身子,一回头便见萧砚正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上,颤抖着望着上方,萧妩则心如死灰地抱着弓,不停地跪着一具早已面目全非的尸体。
地上的木槿花突然开的又密又长,舜华寻着血腥味望去,倒吸一口凉气,只见傅舟桓正坐在地上拿着刀,剜着自己手臂上的皮,和在佛陀寺的那夜里梦境中所见之景一般无二。
“傅舟桓!”舜华失声,踉跄着走向正在自伤,且自说自话的少年,蹲下身,点了少年的穴,夺去了少年手中的剑。
和在佛陀寺那晚梦魇里所见所闻一样,傅舟桓不停重复地说着一句话:“有了我的皮,就能粘牢了,就能粘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