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她装作高兴地又叉起一块放进嘴里,随即发现在座每个人都带着八卦和肉麻的表情看他们,便大方地开起玩笑来:“放心,沙克尔先生请来的厨师手艺真的很好。”
大家都笑了,穆丽尔和其他几位伴郎的嬉皮笑脸地,前者开始大声感慨当初在学校时,帕萨莉是多么多么地害羞和青涩。新郎看了一眼妻子,发现对方看上去却不如刚才那么兴致高昂了,便立刻碰了碰她,再笑眯眯地看向他们,跟大家分享了当初在学校时参加巴黎国际巫师交流会的经历:“那时,帕萨莉和汤姆就已经很有默契了。他们一连跳了三四支舞呢。”
帕萨莉礼貌地弯了弯嘴角,再度庆幸自己施展了大脑封闭术。
“所以,你们打算婚礼一结束就直接去上班吗?”一直以来没做声的阿尔法德此时突然轻声问米莉安和奥古斯特。
“哦……呃,是的,我想莉莉安是这么打算的,对吧?”奥古斯特的目光立即回到了身边的米莉安身上,后者耸了耸肩,回了一句“等我们下一批龙妈妈平安度过孕育期,我们再去周边度个蜜月”后,转向帕萨莉:“……咳,呃,嗯,我的裙子有点紧,萨莉,你能帮我松一松吗?”说完,她不由分说地抓住帕萨莉的胳膊,没等她同意,就把她拽离了桌边。
等到了沙克尔家一楼的客卧时,米莉安抓住帕萨莉的手,有些着急地说:“萨莉,我们婚礼一结束就要回埃及了,所以真不想见到你和汤姆因为我们而生一场气。你看,既然他已经现身,还主动示好,你就别生气了,好吗?”
“我没有生气,莉莉安。”帕萨莉说,得益于大脑封闭术,她觉得现在非常冷静。
“……得了吧,你都不知道你有多吓人,皮笑肉不笑的。别人看不出来,我一下就明白了。”米莉安叉腰瞪着她说,继而又好脾气地挽住她劝道:“‘T’要管一个国家呢,忙是很正常的事。如果气不过,让他在金库和床上好好补回来就是了……”
这回,哪怕有大脑封闭术的帮助,帕萨莉也觉得这太露骨了,拍了她一下作为警告。
米莉安却并不很在意表述方面的问题——她看上去急切又真诚,“噢,别在意难为情的事了,我的意思是,他比奥古还忙,只要他能一直愿意为你投入——金钱和体力以及有限的时间,那就说明他还是在意你的。你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千万别因为这些小事吵架、消耗彼此的感情,好吗,萨莉?”
帕萨莉点点头,明白如果此时没有大脑封闭术,她恐怕又要泪流满面了——毫无疑问,米莉安非常关心和爱护她。同时,她也为朋友的误会松了口气——等一会如果妈妈也问起来,这个也可以作为借口,用来打消她的疑虑。
“放心,我不会因为这些事情跟他闹别扭的,莉莉安。不用担心。你才是,回到埃及后也要好好注意身体。既然奥古斯特推掉了很多工作,那么就别什么都自己承担了,好吗?”
米莉安观察了她一会,最终叹了口气,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拥抱,“好吧,我们彼此彼此。你也要注意身体——当然,也提醒他注意健康,好吗?要是你实在孤单,‘T’又没法抽身陪你,就来找我们。你不是说要做我宝宝的教母吗?你可以指挥他们给你的试验打下手。”
帕萨莉又点点头,“你也一样,假如奥古忙不过来,你们发愁没人带孩子,可以把他们送到这里。反正近几年我不打算成家。”
“别胡说,我打赌‘T’很快就会向你求婚的。”米莉安噗嗤一声笑了。等放开她时,帕萨莉才发现朋友的眼眶红了。
饭后,由新娘和新郎带头,大家开始跳舞。帕萨莉平静地跟汤姆跳了两支舞后,他就表示自己要离开了。
“我会给你和梅尔宾斯夫人带礼物回来的。”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轻声轻气地说,语气里带着谨慎,而她则盯着他的领口,努力不去想如果此时没有大脑封闭术,她会不会一时冲动伸手勒紧那里。
所以,他要逃走了,不给她任何详谈的机会。帕萨莉冷静地总结。
汤姆看着她,趁她没反应过来,忽然迅速弯腰,用嘴唇碰了一下她的脸颊和耳垂,同时用讥讽的口吻在她耳边悄声说:“照顾好梅尔宾斯夫人,她现在可是你最重要的任务。”说完,他迅速从她手里轻轻抽走了自己的手臂,然后走向妈妈、米莉安和奥古斯特,礼貌地同他们道别后,便走出天幕,直接幻影移形离开。
帕萨莉望着他消失的地方,明白了他的意思——只要她能维持现状,不提其他,他就不会多嘴跟妈妈说赛迪莫斯的事。他一定已经清楚,她通过他的灵魂知晓了一切,而这就是他的决定——看似跟她最初的预想很相近,可正如汤姆的灵魂所说的那样,除非他乐意,否则只要妈妈活着,她就无法跟他分手。因为他总能用妈妈来威胁她。
这样也好。她镇定地想,反正她原本也不打算结婚,如果维持现状意味着顶一个空名、但生活里不再有包括汤姆在内的任何男人,那跟分手或单身没有任何区别。妈妈不会受到伤害。她也一样——无需再见到他、因他忍受剧烈磨人的痛苦。最终,或许时间会治愈她满目疮痍的内心世界。等稍后宴会结束,回到家,解除大脑封闭术后,她就可以在房间施展一个静音咒,然后尽情大哭一场。
想到这里,她安心多了,便把注意力放在了米莉安和奥古斯特身上,看他们温馨亲密的互动,随即又注意到妈妈和沙克尔先生以及两三位陌生男巫跳舞。不远处,阿尔法德和在座一位女巫聊得热火朝天——根据女巫发出的爽朗笑声和偶尔激动时提高嗓门露出的只言片语,帕萨莉发现他们在交流生意经。
舞会只持续到了中午就结束了。最后,在所有人的见证下,米莉安和奥古斯特登上前往海关的马车。帕萨莉庆幸自己的大脑封闭术还没有失效,否则肯定得把眼睛哭肿。
可事实证明,哪怕有大脑封闭术的帮助,她的情绪不仅没法完全瞒过最好的朋友,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更是无所遁形——
“萨莉,”回到家后,妈妈有些试探又担心地问:“我注意到刚才你在跟汤姆生气。你原本说他不会现身,可他还是到场了,还做了奥古斯特的伴郎,这不是很好吗?”
“也许吧。”帕萨莉加强了大脑封闭术,冷漠地撇了撇嘴,希望能借此加强妈妈的误会,避免让她想到别的地方去。
“亲爱的,既然他是这个国家的管理者,忙是肯定的,就别这么计较了,好吗?何况他还是努力挤出时间过来了,你该对他温柔一点,亲爱的。”
“米莉安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结婚不是小事。忙不是借口——只要想,总能抽得出时间。何况,他来不了也该提前告知,而不是让我们在这里忐忑不安地等他临了才做决定。如果一个人从小事开始不尊重人,那么最终会变得目中无人。”
妈妈起初有些张口结舌,但很快就把手放到她手臂上劝道:“好吧,你说的有道理,那这周末主动找他谈谈就行了,别因此生气,好吗?我注意到你们在一起的时间不如以前多了,这样不好,亲爱的。”
“好吧,前提是他能腾出时间。”帕萨莉答应了,同时希望汤姆能一直待在国外,忙到没时间回来。
接下来到临近圣诞节的几个月里,除了生日收到礼物外,她们没有在家里见到过汤姆的身影。妈妈开始担心起来——
“亲爱的,汤姆难道圣诞节也不回来吗?我记得魔法部圣诞节是放假的。”
“妈妈,别担心,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说,现在已经能熟练地在妈妈谈及汤姆时控制情绪了,甚至无需大脑封闭术的帮助。
“……萨莉,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妈妈沉默了一会,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呀,妈妈,他只是太忙了而已,你别多想,好吗?”
“好吧,我只是觉得如果你们之间没问题,他总该回来过圣诞节嘛。”妈妈轻声咕哝。
话虽如此,到了平安夜前一晚,帕萨莉却发觉自己以另一种方式体会到了当初阿尔法德不愿归家的心情。
“我以为你会迫不及待地赶紧回家,萨莉。你不会面对比我当初更不友善的圣诞氛围了吧?”阿尔法德原本已经穿好了外套,准备开门去店外幻影移形离开,却发现帕萨莉还在做一些无所谓的收拾工作,挑了下眉,明白了什么,又关上了门,从柜台里拿出两只杯子和一瓶苹果酒,倒了一点后递给她。
“当然没有,”帕萨莉立刻否认,没有接他递过来的酒杯,而是借擦拭展品努力掩饰自己的焦虑——今天早上,汤姆的灵魂告诉她,他本人圣诞节前一定会回来这让她很害怕一直以来好不容易逐渐建立的镇定情绪和平静生活又会变得七零八落——更糟的是,如果一切被妈妈看出来……
为了不再想下去,她反问阿尔法德:“你不急着回去吗?如果我没记错,布莱克夫人现在已经不逼你相亲了吧?”
“的确,她现在开始操心沃尔和奥莱恩的婚后生活了。”阿尔法德委婉地透露,还是不容分说地把杯子塞到了她手里。
帕萨莉明白了,布莱克夫人希望女儿能尽生下家族继承人。
“你和里德尔吵架了?”他沉默了一会,状似随意地问,抿了一口酒。
“当然没有。”她很快地说,也啜饮了一口杯子里的酒,感觉被阿尔法德问这种问题有些尴尬。
“那就是梅尔宾斯夫人?但她前几天还来过店里,看上去状态不错。”
“她没事,阿尔,真的。”帕萨莉赶忙转移话题:“那天的那位女巫很不错。”
阿尔法德挑了下眉,露出愿闻其详的样子。
“莉莉安婚礼上的那位。”她微微一笑提醒道。
“安娜?她是很不错。”阿尔法德点点头,笑了,随即佯装不高兴地指出:“你不许我问你和里德尔的情况,却要来打听我的私生活吗,萨莉?”
帕萨莉这才后知后觉,脸有些红了,但刚要说话,就被一个声音截住了——
“我们已经做好了晚餐,萨莉。”
下一刻,汤姆从楼梯口的阴影处走出来。
一瞬间,帕萨莉感到好像有人一下抽走了房间里所有的空气似的,喘不上气来。
“圣诞快乐,里德尔。”阿尔法德冲他点了下头,瞥了帕萨莉一眼,然后用杯子示意后者:“这下你不用为他烦恼了,萨莉,他来接你了。”
帕萨莉手忙脚乱地升起了大脑封闭术,才稍微喘过气来,冲朋友笑了笑——阿尔法德是好意,他怕汤姆误会,导致他们在圣诞节闹不愉快。
“圣诞快乐,布莱克。我想你的家人也迫不及待想见到你了。”汤姆礼貌地弯了一下嘴角,眼睛却一直定在帕萨莉脸上,把她的情绪转变尽收眼底。
“是的,所以我也要赶快回去了,祝你们节日愉快。”阿尔法德也冲他举了一下杯,然后将残酒一饮而尽,把酒杯和酒收起来,穿上外袍离开了。
“所以,梅尔宾斯夫人说你嫌我在你身上花的时间太少,你却在这里跟布莱克把酒言欢,乐不归家,是吗?”汤姆挥了下手,让店里的灯都熄灭了。
帕萨莉没理他,重又检查了一遍门窗和防护魔法,确认无误后,往楼梯口走去,准备上楼使用壁炉回家,但经过汤姆身边时,被他一把抓住了胳膊。
下一秒,她感到他紧紧扣住了她的腰,他们一同被挤入了极为狭窄的管道,在其中翻滚并被不断挤压、撕扯。
等周围忽然重又变得宽敞,新鲜空气争先恐后涌入肺里,双脚也再度踏上了草地,她挣开了他的束缚,大踏步往前走。再有几步路就能看到晨曦小屋了。
“你既然知道了赛迪莫斯的事,就该明白那不能完全怪我。”汤姆压抑的声音传了过来,成功让她停下了脚步。
“当然,毕竟下令制造传染性诅咒、后来又阻止别人调查的人不是你,是另一个叫‘伏地魔’的人。”她平静地说,庆幸大脑封闭术仍然奏效,否则会情绪崩溃到恐怕连这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承认,这件事是我做的,我也没想隐瞒你。但赛迪莫斯的事不是我的本意。”他的声音里已经有了怒意。
“那又有什么区别呢?”帕萨莉转过身问,“你的命令导致了这样的结果。而且,出事这么久,你竟然从未想过要告诉我。是不是如果我没发现,这件事就会永远成为秘密?”
“我说过,我没有想要瞒着你,”汤姆声音因愤怒拔高了一些。
“那是因为你也自知无法对我保密,”帕萨莉一针见血地指出,“我想,你现在一定很后悔当初把灵魂放到我身上,因为那时你压根没想到有一天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该闭嘴了】汤姆的灵魂突然在耳边说,语气也同样阴沉压抑。
“……砸自己的脚?”汤姆的声音突然放轻了,却带上了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一眨眼的功夫,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发生了变化——帕萨莉只来得及听到他长袍扫过枯草地的簌簌声,下一刻就发现他已经来到了近前——
“你觉得你能伤害到我?”他一下抓住了她的手腕,粗暴地把她拉近,一双红得突突直跳的眼睛死死盯住她,浑身蓄势待发,像条即将发动攻击的毒蛇,“让我们把事情一次性说清楚——我是犯了个错误,但这并非什么超出常理之外的事——我不可能把跟你有关的所有人都保护起来。我愿意做出一些补偿——配合你、帮你瞒住梅尔宾斯夫人,我可以在其他时候按照你的意愿躲得远远的,但如果你认为你因此拥有了伤害、摆布我的能力,你就错了,大错特错……”
“我当然不能伤害或者摆布你。”在大脑封闭术的作用下,帕萨莉压根不受任何影响,波澜不惊地说,“现在全英国、甚至全欧洲能伤害你的人都找不出一个。在这件事里受到伤害的人是赛迪莫斯,我还有妈妈,汤姆-里德尔——赛迪莫斯失去了生命,我失去了她和你,即将因此也失去妈妈,而妈妈则失去了她的挚友。”
“赛迪莫斯那个长鼻子女人如果不去管闲事,老老实实待在安全屋或者回欧洲干点出版业的跑腿活,或许根本用不着丢了性命,”汤姆阴森森地立即反驳,把她拉得贴住自己的身体,“梅尔宾斯夫人现在还活得好好的,至于我——我已经是你的未婚夫了……”
这回,她听从了理智和汤姆灵魂的警告,保持了沉默。
然而,汤姆很快就从这种无言里领悟到了她的意思——他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你要跟我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