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日谈·5】

“今天——大获全胜！”

从赤马零王所在的中枢大楼出来——在决斗中狠狠碾压了自己的【父亲】和【弟弟】之后，少女感觉一直以来内心郁结的情绪都舒缓了不少。

已经时间不早，快接近午夜的时间，她才结束了这个晚上早就预定好的决斗，并嘱托完了后续希望身为融合次元领袖的两人多加费心的事情之后，终于和两人道了别。

在这片星光闪耀，且夜深人静的夜空下——大部分学生都早已因为繁重课程后的疲惫，以及严格校规的约束，回到宿舍休息了。剩下的零星几点办公楼内的灯光，也大多是还在加班的一些教职员工在轮岗。

她这条从中枢大楼返回住所的道路，也因为本来住在她那个区域的存在就是极少数【特权人员】，除了游风镜翡一人，一时间都看不到什么别的人经过这里。

这也是少女能够舒畅地长出一口气——在这里大摇大摆地于轮椅上，伸了一个懒腰的原因。她毕竟名义上还是老头子的养女，若是这里还有其他的部下，她肯定还是会尽可能端着点，而不会难得像现在这样表现得如此放松吧。

说到这，她想起了刚才，自己本来是问了游里，反正他们现在的住所很近，要不要顺路一起走回去的——姐弟之间也可以难得聊一些除了工作之外的轻松话题，结果他反而拒绝了，说接下来他和教授还有一些学院的核心成员还有一个内部会议要开，让她自己不用在意，先回去好好休息就行。

“——还是说，如果镜想和我一起加班的话，也不是不行哦？我会很开心的。”

“那就免了，就算我现在不是这个身体状况，我也早就不是学院的高层了，你们自己的内部事务，自己处理好就行。”

虽说今天到这里之后本就已经倒头就睡数个小时了——但两场决斗之后，她的体力又难免有点不足。在困意比常态更加容易涌上大脑的现在，游风镜翡也只能打了个哈欠，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游里的加班邀请。

——就这样，少女独自一人坐在可以自动驱动的轮椅上，慢悠悠地往住所返回，边欣赏着夜空，边发着呆。

不过像这样放空思绪的时间，也就维持了一小会。突然间，她就像记起了【什么】一样，按下了按钮，暂时停下了轮椅的移动。

“啊……是这样啊。”

她喃喃自语着，主动调转了轮椅的方向——看向了自己身后，明明本该空无一人的花园小道。

并非是因为，在返回住所之前，她心血来潮地想到，自己还应该去什么地方——而是出于更单纯的原因。

——是自己早就已经和对方约好了，要回来把该说的话说给她听的。所以……

即使现在的此处，已经不再是【梦】；游风镜翡也不再是灵魂般虚无缥缈的存在——这个约定也依然还是有效的。此刻，正是到了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在轻柔地吹拂过耳边的夜风中——少女抬手，将还没有时间去重新剪断的长发缕到耳后，对着夜晚的花园开口道。

“——我回来了，塞蕾娜。”

“……”

回应她的，只是无声的叹息。

随后，脚步声终于逐渐在更近的距离响起——从刚才开始，就隔着一段距离跟着自己……不，或许从很早起，在少女还在和教授与游里决斗的时候，对方就已经等在这里了。

路边柔和的灯光，总算照亮了那个身影。……这么一看她的影子，少女才发现，原来那个自己记忆里，总是顽固而倔强的孩子……早就已经在自己不知不觉成长为，这么美丽出色的大人了。

……或许唯有在这一刻，自己不该以【姐姐】的身份自居。而是难得的有这么一次，认真地正视那个追逐着自己背影这么多年的她，以及自己一直以来忽视的感情——

“镜。”

在游风镜翡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梳着高马尾的紫发少女就提前开口，喊出了少女的名字。

“——你应该没有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吧？”

“……嗯，当然。”

忘记是没有忘记……只是，现在看着对方那双无比专注地凝视着自己的眼睛，少女原本准备好的话语有点噎住。

【……说是要把当时在梦里对游里说过的话，再和她说一遍……但塞蕾娜，难道她从来没想过，我会给出不同的答案的可能性吗？】

忍不住有点无奈地在心里纠结着，虽说在醒来之后，她再次面对游里的时候，就已经很坦然的接受了曾经存在过的，属于对方的那份【感情】，并以自己的方式与其挥别——但现在面对塞蕾娜，若要再做一次这样的事，自己内心又隐隐有些不忍了。

【……唉，说到底，在情感处理这方面上，我就是个笨蛋吧。你说对吧，扎克……】

思维到这里停住。

少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他……还有零伊，已经不在，我的身边了。】

若是像以前那样，遇到这种事就想着依赖他们，自己真就一点长进也没有，白经历这么多了。

故而，即使明知这很残忍。……自己也根本不希望去伤害对方，但这么多年的单向付出，也该在此处划上句号了。

毕竟，和游里一样，她是自己带出来的孩子。……就算这听起来只是漂亮话，游风镜翡也希望……从此以后，一直停留在原地，执拗地等待着自己回来的她——能重新迈步，走向新的人生啊。

想这样下定决心了之后……在塞蕾娜沉默而耐心的等待下，黑发少女翡翠般的眼睛重新睁开，已不再带着任何迷茫地看向了对方。

“——那就，先从游里在梦里，到底想要瞒着你们所有人去做什么——这件事开始好了。”

既然要告诉塞蕾娜，自己打算给予这份感情一个怎么样的答案，那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当时在【精神世界】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是如何做出了选择的，都一并全盘告诉她吧。

*******************************************************************************************

“…………是吗。”

几分钟之后。

在游风镜翡足够清晰，且简明扼要的叙述后，塞蕾娜完整地听完了，唯一一个利用了【复活游风镜翡】的这个契机，和其他人一起进入梦中——却有着他自己的打算的游里，当初想要独自一人带走少女这一事的前因后果，一副并不意外的样子呼出一口气。

“虽然这么说，有点像对那家伙的失败幸灾乐祸——但我也总算是放心了。要是让他真的成功了，我就连像这样再见到镜，和你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嘛，会有这种担忧也是正常的吧。毕竟当时那个情况，就这么丢下一切，忘记一切走掉……也未尝不是一种很诱人的选择。”

游风镜翡自认不是神，也并非什么殉道者和圣人。……她就是个因为判断自己能够做到，所以稍微比别人要多做了一些事情的普通人而已。……而只要还是人类 ，就总有一天会感到【疲惫】吧。

所以，即使是现在，再去扪心自问——自己真的对游里的提议，没有过任何一丝犹豫……那也是自欺欺人的说辞而已。

虽然故事的【结局】，在扎克和零伊的布局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下，大家一起齐心协力消灭了【神】……但这其中，只要有任何一个人中途没有坚持住而放弃了，这一切的最后，也都不会像这样平安无事的落幕吧。

对此，少女也不由得有些感慨……假设在那个时候，自己没有坚持住，认同了游里的意见呢？……世界又会变成怎样？

……不过这种假设，也只是从脑袋里一闪而过，就被游风镜翡所否定了。

毕竟在这里的她，已经无法假设这个世界的人们，以及自己爱着的存在……会因为自己的一念之差而继续深陷被神所掌控命运的痛苦。那个可能性不会在【这个】自己身上存在，哪怕在其他的无数种可能性中，有那样的一个选择了【放弃】的游风镜翡存在——那个人，也不会是此时的自己。

而只要【她】还是【她】，就永远不可能在那个瞬间做出其他选择——因为，只有这样固执地不肯放弃的自己，才是名为【游风镜翡】的存在啊……

沉浸于各自的思考，一时之间又变得相对无言的两个少女，同时看向了星空。

……许久，才有一方再度开口。

“镜。你拒绝了游里那家伙的理由——刚才，你也说了吧。”

“嗯。”

重新将彼此的视线移回到对方身上，黑发少女笃定地点了点头。

“——我对游里的回复，就是那样的答案。……我不会选择那条路的。”

……游风镜翡，决不放弃自己想要拯救的，想要拥有的一切。

不分亲疏远近，不分人或事物；——只要那是她得到的，并且无比珍惜的存在……游风镜翡，就一定不会放手。

“对我来说……可能，从多年前，我同意了那个人的求婚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如此希望了吧。”

谈及无比迟钝的自己，到了【梦里】才终于意识到的这点，游风镜翡嘴角的笑意带着几分自嘲，可语气里却并没有任何后悔。

“我不会放开他的。——即使他真的把我忘记了，我也一定要强行拉住他。哪怕一切重新开始，我也还是想要重新握住那个人的手。”

“……是吗。原来……这就是镜，真正的内心吗。”

听到少女毫无保留地，将真心话如此摊开来……塞蕾娜也微微垂下了眼睛，看向了搭在轮椅上的那双手。注视着少女的【身体上】从未摘下过的，那枚象征着此生不变的誓言与感情的……结婚戒指。

“我曾以为，镜会一辈子都这样呢。……总是用理性到不合理的角度判断自己的定位，就算被他人寄予了感情与期望……在该离开的时候，也根本不会犹豫，只是如同机器一样，将自己所有的剩余价值用尽。”

“但是，我终究……还是没能彻底地活的像一个完美的兵器一样吧。……这样的我，让你的憧憬落空了吗？”

翡翠般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塞蕾娜摇了摇头。

“不。虽然那样的镜，也如此的耀眼和美丽……但我喜欢的，一直都是【全部】的你。”

不论是曾经的那个，一直像长姐一样引导着自己和游里的她；还是后来为了不牵扯到他们，独自走上了艰难的道路的她……无关面具与伪装，塞蕾娜注视着的，一直都是那个隐藏在【表演】下真正的灵魂，也就是名为【游风镜翡】的全部而已。

但越是清楚这点，就越是明白——不管她如何对自己和游里抱有着愧疚；不管如何作为【亲人】，珍惜着他们……让游风镜翡得以作为真正的【游风镜翡】而活下去的人，并非自己。

正是因为理解了这份感情真正的含义，塞蕾娜才会如此清楚地明白……自己，早就已经没有了那样的机会。

“啊啊，果然……还是觉得有点不爽啊。”

游风镜翡的答复，即使没有继续明说——但塞蕾娜也知道，她对游里的答案，其实本质也是对自己的答案。

所以，和同样坦然地接受了这样的结果，【放弃了】的那小子一样——垂下了肩膀长叹一口气的自己，也只是还留着一点些许的不服气罢了。

“果然先对镜告白的存在，就是会有优势的吧？——毕竟镜一开始，也只是想要守护在黑咲琉璃的身边罢了。”

“……呃嗯……我，否定不了这一点呢……”

塞蕾娜的抱怨，让黑发少女有点尴尬地挠了挠脸颊。仔细回想一下，好像还真被塞蕾娜说中了。

“毕竟，我一直有在刻意注意分寸的嘛？……虽然想和大家都尽量打好关系，但如果动了真情的话还是……会犹豫的……”

“要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也不是过分的话吧？毕竟黑咲隼最大的优势，本来就在于他身为琉璃的兄长，有最多能够陪在你身边的条件。”

不过，抓住了这个机会，并凭借他自己的努力，去将总是将自己与他人划了一道界限隔绝开来的游风镜翡，真正地留在了【这个世界】的那个男人，会成为最后的赢家也是难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