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是精确的三米,不多不少。
狱寺不确定地记忆着一个半夜。他从梦中醒来,头晕眼花中看见窗沿银光闪闪,分外明亮。困倦让他有些呆滞,花了一小段时间才意识到是月光照射着一件物品。
他下了床,赤脚走到窗边。又揉了揉眼睛,碰了碰那东西的边缘。
那是个银色的圆盘,里面盛着一块蓝紫色的蛋糕。蛋糕表层被抹得和镜面一样光滑,果酱幽幽的颜色在冷调的月光下有种说不出的奇异。
银色的叉子倒扣在盘边,亮闪闪地晃着他的眼睛。
至于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蛋糕是甜味还是苦味,狱寺隼人已经说不清了。
“明天还会出现吗?”
无法说明的期待。
只有一个人,狱寺隼人只和一个人提起过女孩子的存在。
近乎直觉一般,狱寺相信她会包容自己似真非真的梦境,不会指责他异想天开。
而直觉并没有背叛他。
于是那位只在圣诞节来到宅邸的银发大姐姐停下了翻看着琴谱的手,惊讶得合不拢嘴。
霎那间,她露出了一个像海上浮沫一样不可思议的微笑。
大姐姐一本正经地给狱寺隼人讲了一个传说。
即使多年以后,狱寺隼人已经在石井扣子的书架上找到了故事的原版,他仍然深刻地记忆着母亲当年的随口编纂。
“当两个宇宙交错的时候,我们就能看见银河列车上的乘客。”
“他们啊,都是星星变成的孩子。“
“如果幸运地和其中一人对视,它就会在你身边留下自己的一部分,一直一直守护你。
“它们会带走你的不安,埋在天鹅的羽毛里……也会带来礼物。”
“直到你变成天空中的另一个星座。”
“这个孩子啊,是星星们的祝福哟。”
总在圣诞节出现的大姐姐,他的亲生母亲。总是轻快地微笑着。
“她一定也在期待着你,希望你能获得幸福吧。”
他喜欢这个传说,虽然这很不西西里。
后来,狱寺隼人得到了一个铜徽章。雕刻精细又奇特,旋转着五瓣花一样的纹路,像一枚漂亮的铜币。
银发大姐姐说这是护身符,是其他经历过类似事情的人留给她的礼物。
不知道是不是狱寺的错觉,女孩子因此出现得更频繁了些。
他很珍惜地把徽章带在身边。有时别在袖口,有时也别在袖子的内侧。
一本写满了字的观察日志。
第二十九次,18:32,钢琴,《歌德堡变奏曲》,37秒,看起来在听。
第三十一次,3:05,花园,25秒,没看我。
第四十九次,22:00,床尾,2秒,把我吓了一跳。
第五十八次,6:17,餐桌,39秒,好像在看早餐。
第五十九次,19:36,餐桌,碰了下碧洋琪的叉子,手穿过去了。
这本日志最终停留在第五百一十七次的记录。上面还零零散散画着他研究独创文字时的草稿和一些涂鸦。
他还记得自己把日志放在书架的哪一层,但他不会回到那栋宅邸,更不可能再见到它了。
或许早就被谁丢掉了吧。
狱寺隼人从未当面和父亲对峙。在得知大量真实的那个时刻,他的颤抖终于停止。
他离开书房,径直走出了家门,顶着正午的烈日一路走到火车站买下了一张三点二十出发、从切法卢到巴勒莫的车票。
口袋里只剩下几根炸药,两个五十里拉的硬币和一条口香糖。
站台悄无声息,没有他以外的任何人。狱寺隼人靠在柱子上,盯着远方发呆。
忽然一群海鸥吵闹着、踩着影子扑朔朔落到了地上。
于是,他分明了看见那个女孩子站在他身前三米处,第一次露出了悲伤得要哭出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