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曜灵以为问渊不会答应一起去的，她看起来很不喜欢……洛森所处的阶层。

为座位问题，问渊和容与还不动声色地争夺起来，最后以他们俩坐一排，曜灵和洛森坐一排告终，以至于一路上两人都在互相冷瞥对方。

飞车匆匆掠过下方的高楼琼宇，五光十色的立体投放广告、空中飞行环绕的建筑比比皆是，直到真正俯瞰这颗星球，曜灵再次惊觉自己所处的位置。

“我以为你家会在星球中心……冒昧问一下，你家住了很多人吗？”曜灵望着眼前几乎占据整座山头的别墅群，别墅外的防护罩泛着幽幽蓝光，空中时不时有探测器飞过，确保整个别墅群的安全。

“没有很多，之前有无处可去的实验体会住，这些年……反正没那么多了。”洛森跳下飞车，“请吧，欢迎各位大驾光临。”

“奢靡。”问渊冷声说。

“是的。”洛森坦然承认，带着三人一路穿过华丽繁复的拱形走廊，路过无数各司其职的家政机器人，来到宽阔的大厅。

通铺昂贵矿石的地面中央摆放着造价不菲的沙发，洛宗雅身穿深灰色修身西装，勾勒出坚毅立体的轮廓，正专注地处理着工作事务。

“随便坐，稍等两分钟。”洛宗雅的声音像山涧清泉，不知为何，曜灵听到的时候感觉眼眶隐隐有些发热。

又来了……上次看到郁沧也是，难道她对这种高智清冷姐姐情有独钟？

郁沧大概没有接受过太多基因改造，只是比人类原本衰老的速度暂缓一些，而洛宗雅抛开周身多年来沉淀下来的气质与不怒自威的眼神，单看五官也就三十左右的样子。

整整两分钟后，洛宗雅起身坐到几人对面，慢悠悠地端起一杯茶，问洛森：

“你说的要用特种基因改造设备的朋友，是这位白色头发的吧？”

洛森：“嗯，他……”

洛宗雅几不可察地扬手，洛森的声音戛然而止。

容与察觉到气氛的凝固，急忙解释：“您好，我——”

“我记得你，你们俩。”洛宗雅打断她，语速缓慢却分量十足，“景海实验室的实验体，当初拒绝了我的邀请。”

“我们当时无法分清外面是什么样子。”问渊罕见地对除了曜灵之外的人语气平和。

“我和直接给你们带来痛苦的自然人没什么两样，不用感到不适。”洛宗雅示意洛森，“你知道那台设备在哪，现在带他们两个去吧。”

三人皆是一愣——这么容易？！

“扣费系统打开，不用收税了。”洛宗雅叮嘱。

自始至终努力当透明人的曜灵：“那我……？”

“你留下，跟我聊聊。”

洛森在一旁挤眉弄眼表示没事，拽着容与向别墅群侧面走去。

哒哒哒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曜灵喉头滚动，有种独自面对郁沧的紧迫感，讪讪笑着一直喝水，心里暗骂死嘴快说啊，怎么没跟楼皓学会这一套啊！

她所有的惴惴不安一一落在洛宗雅剔透的眼中，眼前年轻人溢出来的朝气和记忆中的身影如出一辙。

“雅雅，笑一个啊，明明很高兴为什么绷着脸啊？”

“实验体也是人啊，大家同样有感情有思想，为什么要在人类内部搞种族主义？就算是异形也没有虐杀人类吧？”

“我升职啦！阿郁说她准备了烤肉……岑帆做的怎么不算她做的？”

“我……我没事，其他人怎么样？啊……都死了啊，都死了。”

“我们巡查追踪到桃源的信号了，跟过去说不定可以解珈蓝星系的能源危机……嗯？老曹接到的啊，他没跟你说吗？哎呀毕竟工作的事还是不要带回家。”

“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我应该去做。不会有事的，回来给你带航行纪录带，我会想你的！”

洛宗雅用力闭了闭眼睛，右手颤抖地端起酒杯猛地灌下去！

曜灵轻声问：“我们冒昧过来，打扰您了吗？”

她的眼眸泛起水光，情绪出现崩溃的缺口，尽管只是极其短暂一瞬，仍然被曜灵的精神力捕捉到。

“没有，是我累了。”洛宗雅的嗓音干涩，像是封闭了几个世纪似的，“你走吧，以后尽量不要见面了。”

“……好。”

曜灵快步逃离此处，身后再次传来洛宗雅疲惫的慰叹。

“有什么事都找洛森就行，他很喜欢你们。”

“会的！”

四个毛躁的年轻人全部消失在空间中，这座沉寂的别墅再次回到平日的冷清模样。

那孩子不会有好下场的，她缓慢走到书房，大脑一片混沌。

按下按钮，整面墙变为高清屏幕，里面回放着多年前故友的音容。

会像你一样在这座无法回头的航船上，死无葬身之地。

洛宗雅披着精致的毛毯，对着光怪陆离的光点陷入沉思。良久，伴随着眼角没入发丝的水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我也会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