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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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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照望着她的背影嘎了几声,最后只能绝望地支起散架般的胳膊腿,撑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

几杯水下肚,姜照试着发声,虽还是嘶哑地厉害,却到底不是鸭子叫了;她久等不见莫知秋归来,心中又焦灼的厉害,便强撑着站直了,扶着墙慢慢地走出房去。

院子倒是不大,姜照环视一圈,见天高云阔,认定此处并非是先前关押她等的山头。

看这样子倒像是已经进城了。

她扶着墙慢慢的走,一路上竟然连一个人影都没见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特殊的气味,姜照不知道是什么,但可以闻出这味道并不是哪里单一的一股,而是从四面八方涌来。

铺天盖地,叫人心慌。

说实在的,这个院子并不大,一些布景与遮挡看的出来主人家是有底蕴的,但或是年久失修,整体难掩颓感。

姜照没费什么力气就摸到了正厅。

如她所想,正厅里挤满了人,主位上坐着的是杜修撰和那位眉眼冷厉的女子。

姜照见正厅气氛凝重,甚至还暗藏着些剑拔弩张,犹豫了一下,在门口停了脚步。

莫知秋正站在厅下,应该是刚报告过姜照的醒讯。

然后就这样尴尬的站着。

姜照都要沉不住气了,又听见那女子说,“醒了也好,既醒了,我也能堂堂正正的杀了她!”话音一落她握住佩剑,作势就要起身。

“站住!”杜蘅一巴掌拍上掉了漆的主桌。

“图燕云!你敢杀圣人?!你今天若动圣人一根汗毛,老身我拼了命也要叫你图家落一个满门抄斩之罪!”

图燕云笑了一声,全然无惧:“圣人?我虽是个武将,可也不傻,偏偏就这么赶巧,在我云长挖出大矿之时从天而降了一位神通广大的“圣人”,且这圣人成婚第二日抛下蜜里调油的娇夫便来南巡,还借口担心疫病第一站就直奔我云长,说的这样大义凛然不还是贪图享乐在凉州花天酒地了一晚上?”

“傻子都能看出来她的目的是我云长的矿吧!”

“忘了说了,这位突然掉出来的大罗金仙还是个废物官二代,是满上京都有名的花花太岁、草包纨绔!”

门外的姜照:……?

……行。

杜蘅听了这话,皱眉捶地主桌直掉土:“不许对小圣人不敬!”

“还有,你这话翻来覆去讲了多少遍,我也三番五番的解释过了,一切都是圣上的意思,姜照现在是堂堂正正一心为民的君子,云长的疫病她是真的如火烧在心般记挂,况且你也是读过女启的人,她续出的续本你必也看了,那就是圣人亲笔啊!”

图燕云将眉一横:“我是个武将!那续本虽好,但以我大梁文坛现下之国力,也不是写不出来,谁知是哪位翰林代笔!”

七老八十的杜大人抱住脑袋,想起了花信之年在官学做祭酒教导那些泥猴的日子:“哎呦我的天奶啊!”

她唉声叹气,只觉得头都疼起来:“我不与你争论,但圣人若真有个三长两短,莫说你图氏一组,怕是连大梁都要战火纷飞民生不宁了!”

图燕云像是听不到后半句:“好!既然你不与我争论了,那我正好现在就去杀了她!”

杜蘅:……

姜照:……

*

就在图燕云利剑出鞘时,姜照迈步进了正厅。

日头正当空,剑身上的寒芒却扑了姜照满身,所有人都惊了一下,莫知秋最先反应过来挡在了姜照身前,对图燕云怒目而视。

姜照被这具娇娇小小的身体死死护住,不由眼眶酸涩,感动地一塌糊涂。

图燕云皱起眉,二话不说将剑尖对准姜照的眉心。

姜照轻轻推开身前的人,上前一步,将自己的命毫不犹豫递了出去。

她眼底是坦荡的诚意和无愧于心。

方才还叫嚣着要取姜照项上人头的图燕云犹豫了一下,竟然真的收了手,剑回鞘的那一刻,她忍不住讥讽:“莽妇。”

杜蘅松了口气坐回去,十分无语——谁能莽过你啊。

姜照叹气,拱手行礼:“图将军,姜照不知与将军到底有何仇怨,既然我已站在这里,将军有任何不满只管说出,若我真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这条命任凭将军拿去。”

图燕云神情冰冷,到底再没有扭捏:“我云长挖出了足足三座红矿、两条黑矿,多少老少没日没夜,挖出来的矿石堆成山一样高,拉到凉州却无一人敢收!”

“官府的冶铁所常年有州上的矿供着,早已吃不下这样的大矿,这我等也知道。”

“不卖给官府,那近两年州上也有私人富户零零散散可吃下一些,甚至为着偷买,价格比官府高出两三成。”

“我卖出老脸求了多少人,好不容易谈成两三家,却都突然反悔,细问原因,只说你是为着云长的矿才来的凉州,都不敢收。”

“我本不信,私人富户不收总还有本地铁匠,可纵使我连黑矿上淘洗精练的精矿粉都拿出来,将价足足压低至三成,只要人家听到是云长的矿,是小圣人的目标,看都不敢多看一眼就将我等轰出门!”

“当世的圣人,圣上眼前的红人,前途无量的钦差大人!”

“谁敢来买我云长的矿,去触你的霉头?!”

“你还敢说你问心无愧吗?这些事情难道真的与你毫无干系吗?”

姜照无言,她很想反驳,却蓦然发觉这一切好像真的与她脱不开干系,可姜照细想,还真不觉这点“脱不开干系”有何处是错的。

“是,我确是为云长之矿而来,可我大梁律法严禁矿石私自买卖,若那些私人富户真的收了你们的矿,那才是害了云长!”

“我本就是为了解决云长大矿的去处来到凉州,必然给县上民众一个交代;你若不信我,大可看我作为,左右不过几个月,为何非要这样着急出手矿石,甚至不惜违法私售、压价贱卖!”

“图将军,您当年骁勇无双,叱咤一时,为人品格贵重,从不为金钱财帛所动,我一直是无比敬重您的。”

“但看您今日所作所为,难道真是利令智昏,英雄迟暮了吗?”

图燕云哑然,她的手一抖,那把剑脱力掉落,磕在地上摔脱了剑鞘。

剑格磨损的厉害,却还是依稀可见“御前亲赐”四个大字。

姜照的话仿佛砸在了图燕云的心上,她垂着头许久,再开口时已然失了所有意气,褪回了一位春秋过半、发丝渐白的普通女君:“你不知道……”

“云长,是一个已经被舍弃的县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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