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安大将军图燕云,凉州云长县人士。
在当今圣上潜邸时,便已是她的左膀右臂。
后来新皇登基,远在他国的凌重反了,图燕云便奉旨带兵苦守南疆关塞。
死战三月,存亡之际,在凌重以为自己将要大获全胜之时,图燕云招降了敌营军师高钺在麾下。
一朝得势、反败为胜,连拿奉迟九座城池;史书写到这里她已是及为叱咤的一位英雄了,偏生图燕云还不满足般,借一夜狂风骤雨,在奉迟的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下深入敌营擒获了凌重。
十里敌营于她竟如无人之境。
她拿了凌重在手便乘胜追击,将奉迟一举歼灭,从插上帅旗到肃清亡国皇室,前后只用了三日,杀到最后就剩了凌重,虽说是圣上胞妹,可图燕云才不管那三七二十一的,提了人就要杀,高钺好死赖活拖了三日,眼见就要拦不住了,终于有快马加鞭带来了皇帝的圣旨。
图燕云好不情愿地留了凌重一条性命。
姜照敢打包票,那绝对是不可一世的凌重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对于图燕云,姜照是崇敬且赞叹的,她有胆量,有气魄,有一身绝世无双的武功,更重要的是,她还有自己的大善大恶。
拿下奉迟班师回朝后,图燕云在庆功宴上解甲,连同兵符和定远大将军的身份一齐上交,剮了凌度好大一个没脸。
其实那晚的始末缘由到现在也没传出来什么准确消息,不过民间广为流传的一种说法是——图燕云出京的时候在城门放话,只要圣上一日不赐死凌重,她便当一日贼寇,此生再不参军,只为灭杀凌重而活。
她活得清楚,生命中只有黑与白;凌重不顾家国百姓,与大梁刀剑相向,以致南疆血流成河,百姓流离失所,那她便是黑,便该死。
可圣上偏要留凌重一条性命,还封她为王、极尽宠爱。
积重难返、素衣化缁。
几番作为让圣上在图燕云心中早已非白,可半生都在践行的忠君爱国之道却又让她踌躇,让她犹豫;几次三番之下,凌度成了图燕云生命中唯一的灰,使她不知如何自处。
所以她只能远离,上交兵符、解甲归田,用自己的方式讨回心中的“公道”。
在甚嚣尘上的流言蜚语中,姜照却完全理解她,甚至觉得她聪明。
反凌度,但不反王权。
她在自洽。
便因如此,姜照才怎么想都不明白图燕云视她为死敌的动机,若说对凌重的恨意,姜照比她只多不少 ;她俩人你死我活的戏码既然袁憬知道,那他人没理由不知道。
应当不是因为凌重。
日暮了,不知是不是几日滴水未进的缘故,姜照逐渐感觉到手脚无力,站不住了,她只能扶住墙慢慢坐下去。
不是因为凌重,那会是为了什么。
图燕云是一个将善恶分的很明白的人,绝不会滥杀无辜。
能让她不顾青红皂白强抢人关押在此,但凡与“小圣人”相关便一概杀之作了的缘由,究竟会是什么。
她解甲后归隐于故乡云长,当起了山匪头子,保云长周边数年安定。
说是山匪,其实算保甲团练还差不多。
云长于她而言,应该很重要。
图燕云一辈子在意的事也就那么几件:保家卫国、守护故乡以及灭杀凌重。
不是凌重……那会不会是故乡。
姜照想——
所以,我到底会对云长怎样?
姜照觉得浑身无力,渐渐连靠墙的坐姿都难以维持,她本能地想要自救,张嘴喊了普冬一声便已耗光了所有力气,陡然扑在地上、眼皮一垂,再无声气。
*
意识十分朦胧,眼前好像起了一团雾、怎么都看不清。耳中尽是嗡鸣,隐约听见普冬抱着自己急切地哭喊。
后有人踹开了牢门,提着刀杀进来,像是杜修撰。
姜照情不自禁地喊了声老师,看见头发花白的修撰大人热泪盈眶将自己扶在肩上,转头目眦欲裂:“你怎么敢!她可是圣人!”
顺着她喊的方向,姜照勉力抬头望过去。
一张即便看不清也觉得陌生冷冽的脸,此刻寒刃般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只一眼,风刀霜剑。
*
姜照醒来时,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她足足懵了一刻钟,愣是将床帐上的花看的重了影,才想起来张嘴喊人。
声音一出嗓,姜照更懵了。
哪里来的鸭子。
她不敢置信地又张了张嘴——
“嘎”
?
“嘎嘎嘎”
嘎了好几声,她都要激动地从床上扭起来时,终于有人推开了门。
姜照泪眼汪汪又嘎了一声,对她的到来表示了隆重的欢迎和感动。
来人愣了:“哪里来的鸭子?”
姜照十分恼怒地又嘎了一声,气地两腿乱蹬。
来人终于看向了床榻。
莫知秋:“大人?”
“啊啊啊啊大人醒了!大人醒了!”
姜照指着喉咙招呼她过来,可这妮子激动到不能自已,一转头又如兔子般窜了出去:“大人醒了!快来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