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曦言拉着姜屿夏一直走,几乎已经走出一两百米,中间拐了好几道弯。人群、单车、电动车从她们俩身边错身流过,是不断倒退的幕景。
“那个,同学,嗯,学妹?”姜屿夏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但她知道这是江林晚的妹妹。
兄妹俩长相有许多相似,不过细看,气质却不同。
江曦言问,“我们是不是见过?”
姜屿夏这会儿已经想起为何觉得似曾相识。去年在G市人群熙攘的街道,她们曾有过一面之缘。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大概还是因为江林晚。
她恍然发觉,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将他作为记忆的一部分。
“对,我们应该确实见过,在上环。”她点头。
“没想到那天遇见的就是你,这算不算很有缘。”江曦言放慢脚步,“姐姐,你和江林晚。”她顿了顿,皱眉,“和我哥,在吵架么?”
“你知道我们的事?”姜屿夏噎了下,没回答,先提问题。
“知道知道,但不多。”江曦言有啥说啥,不知道有没有添油加醋,“我看过你的照片呢,他本来不愿意,说让我直接见你。结果我不达目的不罢休,他没辙,后来勉强同意让我看他手机。”
“他为什么要保密?”姜屿夏笑。
“他说照片没你一半好看。”江曦言凑近,“之前我当然不信,但现在信了。”
“你好会说话,怎么这么sweet。”姜屿夏拍了拍江曦言的手。
江曦言晃着肩膀,像只漂亮的荷兰垂耳兔。她伸手指了指岔道一边,“我往这个方向走,姐姐你去哪里?”
姜屿夏觉得现在应该回去,把事情说清楚,不能还是这样不明不白模糊不清。
江曦言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哈,我自作主张把你拉走了。”但她脸上丝毫没有愧疚,反而神采飞扬,“江林晚每次都嚣张得很,小时候我就看不惯。”
“这样么?我感觉他现在还好?”姜屿夏忍不住说点好话。看江曦言的架势,如果不是因为现在有事忙,大概可以一直滔滔不绝翻旧账。
江曦言笑了笑,拉着她继续走,“再陪我走会儿吧,等会我就不烦你了。”
“没有啦,我今天没什么其他事。”
“所以你们是在吵架么?别理他,让他自己反思。”
“也没有倒是。”姜屿夏哭笑不得,思考该怎么解释来龙去脉,想了半天,觉得几句话很难说清,于是转移话题,“快去上课吧,别错过打卡点名。”
“没事,这是学校补课,其实我还在读高中。”江曦言嘴上说着没事,还是加快脚步。
又穿过一片绿化植被,江曦言才停下,把斜挎的双肩包包袋往肩上提了提,“我到了,姐姐晚上有事么?我下午只上四小时,晚饭一起吃吧!”
姜屿夏想了想,今晚或者明早能赶回去就行,而眼前这个女孩性格实在可爱,所以答应,“好。”
“可我没有你联系方式诶。”江曦言边说边拿手机,打开社媒账号二维码。她等姜屿夏扫完码,眉开眼笑,“就这样说定了!我们就在附近吃,或者按你方便着来。”
和江曦言道完别,姜屿夏慢吞吞往回走,走着走着,也不知道到了哪,索性更加漫无目的。
她已经在地图软件上标记了那片实验楼建筑群的位置,但她现在还没想好,是否现在就回去,还是再等等。花圃和树林中有座凉亭,现在没什么人,她顺着陡峭的螺旋楼梯爬上三层。视野开阔,能眺望到很远的地方。
江曦言在教室里坐着,一面听讲,一面把有机课本和笔记翻来翻去。讲台上是理学院教授,教他们化竞,此刻俨然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江曦言停笔,偷偷看了眼手机。
果然没有江林晚的任何消息。
她猜也是,心里哼了一声。
上课前她已经和他同步了部分情报,比如和姐姐约了晚饭、问他来不来,再比如据她的试探、姐姐应该对他印象还好,再再比如嘲笑他还没她会聊天。
所以收不到他的回复也正常,江曦言满不在乎,反正已经把资料要到了手,这段时间也用不着他。
午后气温渐渐爬升,东南风带来木槿和四季桂的香,被热意酿得更加浓烈。
姜屿夏按照导航,慢腾腾返回实验楼,重新站在建筑前的步行道边,又有点泄气。
但她不是轻易放弃的类型,何况已经为了此事请假,没得到结果她不会善罢甘休。
在原地做了几分钟心理建设,她向正好经过的学生打听情况。寒暄的话刚说完,就看到楼上走下来一小群人。
她分神瞥了眼,正好撞上江林晚投过来的视线。
她刚刚把解释人物、院系和其他相关信息的铺陈开了个头,这下堪堪止住,抱歉地笑,“啊我刚看到他了,不好意思。”
等学生进了大楼,江林晚也已经和人说完话。
隔着十多米的距离,姜屿夏也能看到他在皱眉,不过口罩遮去了大半表情,她不太能确定。
天空飘着散状积云,太阳在其中缓慢穿行,光线一会儿炽烈、一会儿温和。
姜屿夏盯着他看了会儿,觉得和这阳光一样变幻无常,像是一串五彩斑斓的浮沫,看久了眼睛被晃花,于是眯着眼,朝他挥了挥手。
她朝他的方向走了几步,再抬眼时,发现他根本没动。他站在台阶上、外檐下,摘下口罩,像是一尊非常美丽的古典雕塑,安静沉默。
他没走开,也没有走向她,神色平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暖风将秋凉吹散,任何细小的香气都在逐步发酵,变得更加浓郁,也更加醉人。
她握了握拳,径直走过去,“你这会儿有空么?十分钟?”
他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