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能动了,她意识到自己已经被糖分迷得走不动道。
然而上个月去口腔医院看牙还是让她心有余悸,犹豫再三,端着瓷盘绕去热菜区。
挑选好食物,她端着餐盘转身,飞快扫了眼用餐区,寻找合适空座。然后便看到江林晚的视线从靠窗那桌投过来。
对视一刻,脚步已经迈开。
窗外是几株郁郁葱葱的香樟木,阳光被枝叶切分,碎金一般揉进发顶、洒在身上。他牵了牵嘴角,大概是示意这边还有位置。
她自然而然走到他那桌坐下。
她没有把脱单的事告诉公司其他人,同事没有必要,领导更是不可能。“借过一下,谢谢。”她从他侧身让出的空间里钻过去,被淡淡海洋香调笼住,像是穿过清冷的雾。
与对面坐着的客户企业秘书办和财务打过招呼,她便安静埋头吃饭。
他也没有多说话。
所以大概没人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情况。
这顿饭慢慢吞吞拖着,直到用餐区只剩下寥寥几人,空旷而静。枝上栖着白头鹎与花斑鸠,坐在室内,也能听到清脆鸟鸣。
姜屿夏收好餐盘,起身走到回收区域,把餐具递给戴口罩的阿姨,然后从饮料区拿了两盒原味无糖酸奶。
“你喝么?”她问。
江林晚在靠近门边的地方站着,低头划着手机屏幕,闻声抬头,伸手接过,“怎么这么慢。”
她压低声音,“等会儿说。”
出了门,没走电梯,从螺旋楼梯上绕下来,回公寓住宅区。她注意到他似乎有些闷闷不乐,接着解释,“刚才不是不理你,只是人太多,说话有点奇怪。”
他皱了皱眉,“‘食不语寝不言’,没事的。”
她微微仰头,发觉那种面部骨骼带来的清冷凌厉已经浮现,不明所以,于是问:“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还好。”
“哦。”她低头吸着酸奶,不再深究。
隔了半天,在公寓楼下分别时,他才绕了个大圈,找回最初话题,“你是不是没注意看……”
“看什么?”她已经喝完酸奶,意犹未尽,目光直勾勾盯着他手里没拆封的那盒。
他的手往前一递,“拿去吧。”声音闷闷的,“你倒是很注意这个。”
她开开心心接过来。
“我看到你昨天发的社交动态了。”他说。
她的确很及时地发了条动态,没屏蔽任何人,因为文字是刻意琢磨的,让旁观者能猜到却又猜不全。她不担心被公司领导看到,因为毕竟是凌晨,周天也算是在放假,而且她更新频率已经低至俩月一条。
很多人点赞,评论是经某位知情人士带头之后,清一色的祝福。
有八卦好友私戳,她回了一部分,剩下的决定之后再找时间回。
“怎么样,密码学学得不错吧。”她挺得意。
日光逐渐炽烈,直直垂落在地,风轻得仿佛化开在空气里。江林晚垂目看她,觉得气管与肺部似乎被什么外力扼着,不紧,但让人有点难受。
“怕是没多少时间午休了。”她看了眼腕表,还想继续聊。想到漫长的下午和晚上,又觉得还是结束聊天比较好。
“回去睡会儿,还有四十分钟。”他皱眉。
“好,午安。”
“嗯。”他住在两排建筑外的另一栋公寓楼,步行过去也就十来分钟。他这周周末会结束工作,跟随导师回学校,虽然整个项目没到收尾阶段,但下次实地调研的时间并未敲定。
回到公寓,他简单洗了澡,午休半小时,然后换好衣服回实验室。
手机通知是这时弹出来的。
他点进去,发现那条仅她可见的社交动态有了回复。
“怎么又发了一条?”
“收到(命令你忙论文的同时也给杂志投投稿)”
她可能会纳闷为什么这条动态比上条冷清实在太多,不过也可能很快就抛诸脑后,因为就他观察了解,她好像自由随性过头,甚至可以称得上散漫,不会把什么东西放在心上。
有些话他不好意思说,觉得没到时候,所以隐晦地添上修饰。
连续三天,他都只在吃饭的时候和她偶遇过,刻意约着见面,也只能约在半夜下班后。
她坐在花坛边,笑着说话,声音像是奔流的山溪,欢快而清冽。
他有意无意瞄了眼她搁在一旁的包,能看到里面绕成一团的数据线,还有漆黑电脑壳面上一闪一闪的红色圆点。电脑没留在办公室,很大概率是带回住处继续干活。
星斗满天,淹没于日光,又在夜晚重新显现。
江林晚叹了口气,觉得既然她不提,他还是不要过问太多。
直到星期四,又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天,仿佛复制粘贴克隆一般的好天气。
他在工业园区第32号仓库做优化测试,数据结果异常值原因总也找不到,于是和同组同门打了招呼,换下衣服出来透口气。
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粉尘,偶尔能闻到淡淡的酸碱清洗剂的味道。
四处都是高楼和厂区,想买杯咖啡需要走半小时。他有点后悔没带矿泉水,也不想立刻转头回去拿,所以顺着建筑投下的阴影随意走,就在这时听到一阵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