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木红色的指甲点在无铅水晶笛形杯的纤薄杯壁上,液体与玻璃折射出锐利光芒,这种璀璨晶莹,和女人眼瞳里的光点很像。
由于睡眠不足,她的眼底有淡淡青紫,皮肤更加苍白,不过这份苍白丝毫不影响整个人的伶俐灵动。而且尽管瘦削到骨骼形状若隐若现,肌肉线条却异常漂亮。
她大概会经常挤出时间健身。
江林晚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那双特别明亮的眼睛,以及后来安静坐在礼堂里,神情专注而温和。
已经过去太多年。
他感到庆幸,又有些心有余悸。时间一旦拉长,中间便会出现变数,他无法像做模拟实验那样,如果没有结果也可以从头再来。
“还是着急点儿吧。”他发觉自己笑得频率似乎过高,于是压下笑意,敛眉正色,慢悠悠道,“我不介意。”
姜屿夏耸耸肩。
如果他回答后者,那她会说所见略同,然后继续论证社会责任与长期感情的形成基础;如果他回答前者……
“好巧,我也不介意。”
她笑了,把长发绕在脑后,用圈在手腕上的黑色缎带扎好。
追根究底,不过是最基础的神经系统功能,是对于神经递质的成瘾。没什么好琢磨的。她咬下一块酥嫩羊排,不再继续问。
话题被扯开,重新变得宽泛广博。
不得不说他很会选餐厅。虽然她对食物不怎么挑剔,却在入口那刻区分出不同。很合口味,就像是将她告诉他的文字描述具像化了一样。
外面仍然在下雨,不过雨势逐渐缓和。街景在蜿蜒雨线后渐渐清晰,温柔夜色与霓虹灯影混在一起,流淌成一幅华丽油画。
她结束掉骨瓷碗中最后一点茭菰,喝掉最后一口果饮,心满意足归置餐具。
“等会儿你有其他事么?”
他摇头,“没有,怎么了?”
“散会儿步吧,我吃得好饱。”
他的嘴角浮起笑意,“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她瞥了眼时间,“九点多,还早还早。”
“不早了。”
他说完,静静看着她,好像在打量某台精密仪器,叹了口气,“我下次一定陪你,今晚不行,你需要早点休息。”
她立刻争辩,“我完全ok,精力充沛一点儿不累,我就是想到处逛。”
他安静等她说完,然后才慢条斯理道,“可我看不出来。”
她单手撑着下颌,反驳,“那是你眼神不好。”
他笑意更盛,为自己辩护,“我眼神很好的。”
神情语气像是在开无伤大雅的玩笑,不惹人生厌。他接着说,“再不好好休息,瞳孔都要涣散了。”
“行,随便你。”她撇撇嘴,从扶手旁拿起包,起身。
江林晚跟在她身边,距离不算远,也没有过分近。他手里握着两把伞,斜背着运动风黑色背包。电梯徐徐下行,他按下B2楼层。
“我先送你回去。”他朝她的方向靠过来,微微俯身,“我今晚还是在朋友家借住,把你送到,我再回去。”
电梯门第三次打开,三三两两的人彼此之间错开距离。
姜屿夏跟着江林晚在停车场里左拐右绕,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好奇,“是有什么事么?”
他回过头,胳膊伸过来,牵住她的手。
“那个朋友是我中学学弟,家里相互认识。我其实是住在他亲戚家,客房很多,有点类似于住酒店。事情其实不大,见面说效率比较高。”他笑了声,“以后你会见到他的。”
诺大的停车场,LED灯亮着许多号码与不同标志,像是巨大迷宫。他一面解释,一面找路。
“好了好了,打住,我不听秘密。”她用另一只手捂住耳朵。
“都有官方文件,能在网上找到,不算秘密。”
“我知道,我还是不听。”
他笑了声,“好。”
他带路带得很好,没绕圈没走回头路。不远处黑色轿车亮了车灯,车锁自动解开。
“到了。”他松开她的手。
她拉开副驾驶的门,钻进车里。等她系好安全带,他才将伞具放好,回到驾驶座。从停车场出来,外面风的劲头消减了许多,广场上人群喧嚷。
“雨好像停了?”她盯着窗外。
“嗯,下周天气挺好,下雨之后气温降了些,也没那么热。”
姜屿夏回到房间,洗漱后便睡下了。他恰好发消息过来,她看了眼,回复“晚安”。
和他相处起来很舒服,就像是认识很久的老朋友。不过有些时候,他显得过于家教良好。她开始推翻脑海中的印象,从一个极端,朝另一个极端调转。
所以曾经对他的猜测,可能一部分来源于外表,一部分来源于传言,一部分来源于想象。
她一直很喜欢数物化生,因为能推导出精确数值,即使涉及概率,也有区间范围的限定,从而做出最优拟合。她需要某种类似游标卡尺的东西,来框定自己天生漫散的思绪。
不过后来她意识到,框架无处不在。
第二天在公司自助食堂,她前夜的想法早已悉数被工作压下。
她不擅长和领导以及客户公司高管聊闲天,所以安静等在甜点区。一堆豆蔻、肉桂、香草荚、可可粉天然香料释放着浓郁香气,挥发性的甜味直往鼻子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