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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恶战困危城 同心破仇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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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杀出城去!”怒吼声震天动地。

“二哥啊!四弟!”悲痛的呼喊撕裂心扉。

“拼了!给兄弟们报仇!!!”愤慨之声如潮如涌。

我瞪着那些面目全非的尸体,也不知哪一具是大哥,心头恨若滴血……

“都……镇定!”明澄沙哑喝令一声,却立时淹没在众人痛心疾首的怒骂中。

我浑身发抖,转过身来,环视着失去理智的众人,狠狠擦掉颊上的热泪,强压下脑中乱冲的怒火,大喝道:“牛三德!陈天水!召令各都头,全部速归岗哨,坚守阵地!”

听我喝令,捶胸顿足的熊达方才回过神来,高呼一声,领牛、陈二人尽力平定秩序。可人潮依旧不愿退下,不断有人请缨出战。

“镇定!这是诱敌之计!都坚守岗位,待大军回援!”明澄双目发红,几乎稳不住声线。

有人依令退下,更多人却依旧不肯听令,坚持要出城拼死血战。

“想报仇的,都听令退下!想害大家送死的,就在这儿站着!辽子要围咱们,又不会跑。待大军回援,再杀他个干净!”我上前两步,再喝一声,众人悲愤相视,咬牙切齿,满心不甘,陆续散去。

正此时,城门忽而又起喧哗。我攀墙而望,竟是有人咽不下恶气,正欲自奔出城迎战。

熊达立刻下令拦截,可那十来人不顾阻拦,悲吼着依旧想往外冲。原本已退去的众人,见此情景,眼中皆燃起复仇怒火。

我急忙奔去,以身相拦,瞪红眼吼道:“都给我回去!谁不想出城报仇?我大哥也在城外!辽子没带多少攻城器械,就等着咱们开门。你们逞一时英雄,不过是白白送命,更要害死全军兄弟!谁他妈敢出去,就从我樊三身上踏过去!”

那十来人狰狞瞪视,虽未再强行冲门,却依旧不肯退后。

我挺胸喝令一声:“西虎帮出列,都把同队兄弟劝住!赤霄军同心同德,若有谁脑子想岔了,一时冲动坑害全军手足,军法不容!”

陈天水立时带几个小子走上前来,半拉半劝。

我见情势已略微定住,便笃定宣喝道:“樊指挥不日便带兵回援。今日之恨,都给我咬碎了咽下去,待大军杀回,再将那群畜生碎尸万段!我樊三领头第一个!”

“听三哥的!三哥带头,同心同德,报仇雪恨!”牛三德在旁高呼一声。

“听三哥的!同心同德,报仇雪恨!”西虎帮举拳应和,余人也受其感召,三两应和。

直至众人归岗,熊达才在我背后道一声:“樊三妹,你这妇道人家,心当真是硬啊。”

我转身瞧他面色不善,不卑不亢道:“对不住,熊指挥,越了你的令。方才情势危机,我多个人,也就多分力。咱都是一心为赤霄军,我是妇道人家,只会耍嘴皮子,守城还得靠你。”

熊达不置可否,轻哼一声,自去巡查。

明澄已走回城墙,定定望着城外散落一地的肢体。那群畜生尚不肯罢休,竟然纵马踩踏,狂笑挑衅。

我轻轻拉过他手臂,低声道:“如镜哥,你是主心骨,先去歇着。我来盯着。”

“无妨。三妹尚且坚韧不催,我岂能……”明澄声音沙哑,苦涩感叹,“方才,我恍觉是樊叔父亲临阵前。想来,将士们也是有此一感,才肯听令。”

“你是斯文人,嗓门不够大,我呼来喝去惯了。也亏得你把西虎帮那几个提上来,我说话才好使。”我将目光从尸体上移开,咬牙切齿道,“辽子这一计歹毒。咱出去是送死,不出去,便是露怯。敌军辎重不多,耗不起,只怕今日便有一场恶战。如镜哥,你千万挺住,胖子就在回程路上,我感应得到。”

明澄坚定点头:“三妹快些回伤兵所。切记,无甲胄护身,不可上城墙犯险。”

我不再耽搁,先赶回伤兵所,将轻伤将愈者编为三队,同时让谦从队的伙夫弄些热食,让这三队人背上去,顺带换下部分番兵休整,其后再将众军属及民夫召来,演练两遍救火,又特意叮嘱刘宜儿:“弟妹,我随时需去前头照应,后头就劳你看顾。”

后半日,全城在极度压抑中度过,万幸乌云压城,倒是带来一场细雨,火攻之危,暂且不惧。

夜深时,高坡又起鼓号,声势比昨夜更甚。我正为野利峻睨忧心,城墙上却又惊传敌袭之号。

我急忙遣人去前头询问,得知辽军趁夜潜至城下,意图挖倒城墙,弓兵正全力退敌,战况激烈。

我仰望高坡,又低头深思:到底哪边是佯攻?依白日在城头上所观,辽军已在高坡下损失一营之数。四千兵马并不占绝对优势,白白折损不起。今夜声势异常浩大,自然是佯攻高坡,意在攻城。

众难民却不解其中意,听得头顶喊杀声越发洪亮,吓得瑟瑟发抖,却不敢妄动,许多人蜷缩呜咽,又有小儿惊哭,立时被母亲紧紧捂口。那妇人见我走近,更为惧怕,埋头死死捂住小儿口鼻,生怕他发出声响。

见此情形,我绷得铁紧的心壳一软,无奈叹息,轻轻拍开她发抖的手,摸摸小儿的脑袋,再挺身环视一圈,高声道:“都别怕,高坡是佯攻,声大而已。不要走动,以防箭雨。”

果真,待我披上半甲,刚在附近巡视安抚过半圈,忽听一声急呼划破夜空:“箭雨!躲避!”

我匆忙就近闪入房屋,随即,屋板、屋顶之上,“叮叮”声密集响起,百姓惊呼声此起彼伏。

“都别怕!不要走动!”我又喝一声,众人稍微安定。

一波箭雨方歇,城墙上传来一声高呼:“弓兵,射!”

然而须臾之后,又一波箭雨紧随而至。木板隐隐传来撕裂之声,稀疏箭头穿透屋顶,寒芒森然,高悬头顶。

陇安仅有两百弓兵,定然对射不过,辽军在箭雨掩护下,迟早会逼近城下。

这胖子,骑着我的风火轮,怎还慢吞吞不回来!

三波箭雨后,城墙上喊杀声骤起,又有落石砸裂之声传来,显见是辽兵已攻至城下,步军正投石据敌。

刘宜儿慌忙寻来,嘴唇微颤:“三……哥,天水哥他……”

我坚定握紧她的手:“别慌,陈二是老将。你稳住这边,我去看一眼。”

说罢,我召来白日换下的三队番兵,又唤来崔景温,问:“叫你准备的东西,弄好没?”

崔景温点头,抱来两颗霹雳弹,披上不成套的破旧轻甲,随我而去。

步军已有四都在城墙上御敌,余下一都分散贴在城门后,严阵后备,谦从队与军医也在城下待命。我让崔景温在墙后躲避,便带领番兵,迅速奔上城墙,但见辽兵正试图架梯攀墙,却被我军奋力击退。

正此时,门楼上的哨兵高呼一声:“箭雨!躲避!”

我急忙滚去墙垣后,森森寒光贴着头顶擦过。有人躲避不及,已被箭雨射倒。

须臾之后,便有鬼祟黑影自墙外伸出。我想也不想,取弩搭弦,沿着那截黑黢黢的云梯,往下射去。

随即,身侧有人扑上来,一同掀掉云梯,弓兵也再度贴墙急射。

我拽住那人问:“牛副指挥在哪儿?”

“不知道!”那人大叫答。

我无可奈何,只能带令番兵先往东侧最低处而去。这段墙最为紧要,陈天水亲自在此防守。

“陈二,给你带来三队人,守住!”我拽住他大声问,“三德在哪儿?”

“不知道!”陈天水亦如此答。

我皱眉“啧”一声,弯腰躲避流矢,在奔走呼喝的士兵中极目搜索,终于见到正在北墙御敌的牛三德,便一把拽住他,附耳大喊:“我让人做了两颗霹雳弹,你找一队人埋在那破墙下。必要时,咱得自己炸墙!”

牛三德满目震惊,张口难应。

我又道:“墙后有粪坑。等樊二回来,咱就炸墙诱敌,前后夹击!就算城墙先被辽子挖塌,也能吓他一炸!”

牛三德旋即明白过来,安排人手去办。

我再找一圈,终于寻到东墙督战的明澄与熊达。

“三妹,你……”明澄讶然一瞬,又问,“高坡可还稳妥?”

“佯攻,声大,不用管。落石还有多少?”我问。

“恐怕撑不过半个时辰。”明澄答。

“樊二到底回不回来?这样下去,顶不住!”熊达抱怨道。

“天亮就回!”我直视他质疑的目光,“我跟他在娘胎里就连着,我说天亮回,他就天亮回!”

熊达咬牙半晌,恶狠狠道:“成!那我就守到天亮!要是他天亮不回,就是你樊家两兄弟对不住赤霄军!”

说罢,他便去安排城下那一都步军轮换。

“箭雨!躲避!”哨兵又呼一声。

左右亲卫立刻竖盾遮挡,密匝箭头射在厚革上,“咚咚”沉响。

“三妹,落石一尽,必会短兵相接,你快回伤兵所。”明澄劝道。

“明阿爷教我枪法,可不是叫我躲后面!”我坚决拒绝,并将弩上弦,“你这文职还在城墙上,我一能当百,做你贴身亲卫又何妨?”

明澄无可奈何,只能与我一同留在盾后。

箭雨过后,辽兵再次试图攀架云梯。六百弓步,实难将整圈城墙护得滴水不漏,几次拉锯之间,已有敌人拥上来,又被赤霄军竭力杀退。

传令兵穿梭来回,不断汇报战况。我军已损近一都人手,北门遭两度撞击,已有开裂之相,而弓箭却即将告罄。

“如镜哥,你稳住,我弄些箭来!”我猫腰奔下城墙,赶至伤兵所高呼一声,“众军属听令!三人一队,带领民夫拾箭,他们捡,你们挑。你们家爷们都在前头拼命,动作快!”

众人依先前分队,迅速行动。

我再吩咐传信的番兵:“上去传信,坡脚没人就给我下来一半!城墙缺人!”

番兵速去传信。碧眼狮仗义,即刻匀出一半人手支援,只是这些番兵也已十分疲惫。

“原地休息,喝水,三分饱!”我命令番兵原地休整一刻钟,待弓箭拾捡捆好,再各自背上两捆,迅速赶去支援。

有两百番兵顶替,城墙上压力略减,熊达立刻安排一都人下来休整,如此勉强交替,艰难防守至天色微明。

辽军上千人轮换进攻,已几度杀上城墙,我军奋战过一整夜,非伤即疲,情况岌岌可危。尤其是东墙,弓兵已无法阻止填满护城沟的辽兵抢挖墙角,城墙摇摇欲坠,明澄不得以避退到东墙北侧。

我领两队番兵四处机动,竭力补救薄弱,而熊达早已顾不得跟我计较樊宝玉能否及时归来,身先士卒率众杀敌,吼得声音嘶哑。

我正用枪捅下两个翻墙的辽兵,忽见远方有数道黑点飞起,心头一疑:两军交战,声势浩大,林中飞鸟早已四散,为何还会有惊鸟飞起?难道是胖子回援,放信鸦为号?

我心头大喜,急忙呼喊:“如镜哥,胖子回来了!打旗!辽右后军阵散乱!快打旗!”

明澄闻言,紧绷的神色稍见舒缓,立刻令门楼上的旗兵以旗语传信。城墙上众将士得此消息,亦重新振奋,以数倍之勇,与试图攀墙的辽兵殊死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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