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闻刺鼻的血腥味弥漫整间书房，周奕衣袍松散坐在榻上，乌黑散乱的长发落在他手旁，他无意识学着言雨勾周明熙的发，忽而冷哼一声，竟直接划断了手中的青丝。

房门被推开，一束光亮钻进灰暗的房，那束光一直照亮到周奕脚边，他赤足沾上了血，眼下已凝固成团，看着可怖又恶心。

他始终未抬头，直到熟悉的藤蔓纹饰鞋面出现在眼前。

“周奕，为什么要伤害别人？他们是无辜的。”

无辜……好陌生的词汇，在周奕心中，只有忤逆不乖，任何敢反抗他的人都得死。

“不要再伤害他们了。”

温柔的抚摸落在他头顶，周奕恍然抬头，左手强握他手腕，言雨吃痛微微咬牙，挣脱中被带入他怀，没了支撑竟双双跌入软塌，周奕散开的长发与他的重叠，他的内心涌出万般无法描述的异样情绪。

他看不懂，看不明白，也不知道那种如岩浆喷涌的感情叫什么，他只有一个念头。

“先生只能教我一人。”

“阿言也只能是我一人的。”

言雨撑起双臂，墨发垂落在他侧脸，四目相对时，偏一句话都没说，却能让周奕双耳发烫，心神荡漾。

“你会留下来的，对吗？”

言雨没有回话，转而起身也剪了一段发尾，将周奕断了的青丝纠缠在一块，用红绳系着放入他的香囊中。

他再离开，周奕并未阻拦。

他的目光一直跟随言雨，从言雨系青丝到为他擦拭身上的血痕，再到为他穿衣束发。

“阿言。”

“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你的出现让我好快活，好欢喜。”

“阿言，一辈子都别走了，留下来。”

试探有了回应。

言雨就真的没走了，那半年是周奕过得最爽快的日子，他每天都沉浸在言雨为他带来的各种惊喜里。

没见过的新奇玩意一次又一次勾引着他，他对言雨的喜欢日益加深，听不得旁人对他说一个不字。

大宠如大仇。

更何况言雨是男子。

周奕退掉指腹为婚的姻亲时，周家所有长辈聚在祠堂势要将这个家族污点乱棍责罚。

可到底是小瞧了周奕，他早已掌握家族命脉，不在朝堂却有法子连朝堂的人脉都撼动，他护着言雨，当众杀了几个出言不逊的长辈，自此周家大乱。

乱却无人敢言。

跟一个刀尖舔血的疯子争执，那纯粹是不想活了。

周奕杀族中长老的消息传来时，言雨正靠在周明熙腿上看画本子，周明熙亲自给他剥了荔枝，塞入他嘴里不小心碰触他柔软的舌，当时心跳就慢半拍。

红着脸告诉言雨，周奕是如此的大逆不道，这一次他怕是要成为周家罪人。

言雨翻过下一页笑道：“我听你这语气有点落井下石。”

“……”周明熙还不太擅长隐藏情绪，他极力隐忍心中雀跃还是被发现了，“我只是担心奕哥哥，他从小做事乖张，脾气暴戾，无形中得罪不少人，你如今养在周府，很容易被视为眼中钉。”

“哦，那我走好了。”

画本子瞬间被抢走，言雨看着周明熙目怒凶光，伸手就去拍他的心口，“你看你又意气用事，怎么忽然就急了，我的意思是离开他，到别处去眼不见心不烦。”

周明熙才被安抚好，嘴里嘟嘟囔囔道：“那我明天还可以来给你送画本子吗？这本你都翻烂了。”

“再带点吃的，周奕这小子一直把我关在这周府，我大概都有半年没出去过了，要不是你经常来看我，给我说说外界的事，我怕是要被闷死。”

周明熙暗地握拳，他生出一丝怒意，却是骂自己没用，为什么没有能抵抗周奕的本事呢，他学识不如他，财力不如他，就连将言雨强制留在身边的手段都不如他。

“我好没用。”周明熙低着头，也才堪堪与言雨一般高，但周奕已经是高壮大小伙，与言雨站一块，能把他完全挡在怀里。

言雨安慰他：“别哭，要是我再看到你掉眼泪，连大黄都带走哦。”

“不可以，大黄是你送我的礼物。”

“那你乖些，明日再带点荔枝过来。”

“荔枝吃多了热气，我带点莲子汤过来压一压。”

“莲子汤苦的。”

“我加蜂蜜，就不苦了。”

周明熙很喜欢与他这样说话，他看过那些画本子，总归是打情骂俏温馨日常，他们书中的欢好就是如此，他便有样学样，只要能讨得言雨欢心，做什么都值得。

言雨拍拍手叹口气道：“那行吧，你最近几日的功课如何？我帮你看看。”

周明熙沉默着，眼神躲闪。

言雨拉他坐在桌前，指着桌上一堆卷轴，“今晚必须全部看完，否则明天你见不到我。”

“不要。”周明熙拽着他衣袖，他的青丝拂到了他手背，心下颤动，喉结滚动了好几下。

“不要什么？明熙，你本就不如周奕，现在不学以后是想被扫地出门吗？周家虽然有他，但没你也不行，以往你爱舞刀弄枪，你哥哥却是德智体美劳全线发展……”

“什么是德智体美劳？”

“额，就是能文能武没有缺陷，明熙，你不能拖后腿，你得样样都好，直到有一天能成为周家的依靠，并非单单只靠他一个周奕。”

言雨玩乐归玩乐，还没忘给周奕造个绊子，周明熙别看聪慧，实则还未开智，只知道听周奕的话，没点城府。

“你明白吗，明熙，你得快点成长起来。”

周明熙瞥见被烛火照得明艳的言雨，面红耳赤，心跳加速，他迅速低头就怕言雨撞见那点少年心事。

“阿言，我知道了，我会看完的。”

“你要叫我什么？”

“阿……言先生……”不甘，照做。

言雨拍拍他的肩，满意的很：“好，看吧，我得回去瞧瞧他。”

“阿言……”周明熙暗地念着他的名字，再回神，一笔落下全是他的名字，揉皱宣纸，又摊开再度落笔，每笔都倾注他的欢喜与嫉妒。

半年前，周奕以教书先生的名义请回言雨，又在他的院落单独开辟书房，用来教授他跟周明熙。

言雨从书房出来，再执灯回到周奕住处。

推门而入又是一股子刺鼻血腥味。

言雨早已习惯，他掀开珠玉帘走进内室，周奕已经跪在毛绒地毯上，白色的地毯滴落几滴血，怪异又恶心。

言雨走至跟前，顺手提起一把马鞭，带刺的鞭绳贴上周奕布满痕迹的后背，他竟然爽快的笑出声。

“今日，你又教授了明熙什么好东西？”

话落，马鞭扬起，三道鞭痕落在他后背，周奕根本不觉痛，反而叫嚣着继续，“是东边花楼魅主的法子，还是西边西域舞娘的妖娆舞姿？你都快把他宠坏了！他是我周家的二少爷，本该成为我的左膀右臂，你却将他教成一个只知风情欲望的废物！”

再来三鞭，周奕一声闷哼，感知喉头的异味，强压下去，目光逐渐阴森狠戾。

言雨着实小看了周奕，这人的疯是天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