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晴晴死的那天，林家就知道完了。

第一个预见结局的是林松——林繁芝的父亲。在权贵阶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当然知道姜晴晴的死意味着什么。

刑事案件，警方介入，林繁芝的小动作在天网下无所遁形，被发现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他灭掉烟头，又抽出支新烟，不抽，就这么搓着。手中的烟嘴被捏得嘎吱作响，白雾缭绕的屋子一角，林繁芝早就哭不出声了。

从事发到警方传召，林松把家里能砸的都砸了，至于那些砸不坏的就都招呼到了母女俩身上。

“谁让你们自作主张？”

——啪，烟灰缸碎了，血花混着水晶碎片开在芭蕾舞裙上，像极了艺术节那天的灯光。

“死人了，完了，全他妈完了，警察早晚都会知道。”

——咚，水浆从高举不锈钢壶里四散逃逸，狠砸在黑白琴键狰狞作曲。

“爸，不是我干的，是刘敏自己找到我的。”林繁芝嘶吼着，仿佛声音越大底气越足，她坚信只要自己不出面，再去乡下躲几天，姜晴晴的案子就能不了了之。

就跟当年的孟祁月一样。

她当年脚指甲都碎了，记者也来了，还上了报纸，不照样拿林家没辙？

“爸——”林繁芝跪着哭求，指甲在林松的西装上抓挠翻覆，却怎么也抓不住：“真不是我做的，是秋榛——是她——聊天记录肯定是她散播给刘敏的——”

“啪——”又是一声脆响，挨打的半边脸瞬间麻木，木得像被冰水动过、被麻药浸过。林繁芝不可思议地捂住脸，手心下的红肿迅速蔓延开来，像有火在烧，火舌沿着下颌角一路攀腾，烧的她耳廓轰鸣。

“你。打。我。”三个字，一字一顿，是质问，也是审判。

话音刚落，这巴掌的痛感才正式发作。

持续不断的肿痛激荡着林繁芝仅存的演技，最后一层温顺假面也被撕碎，林繁芝仰头对上林松那无所谓的、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林母站在一旁，慌手慌脚地抱着打印机——就是林繁芝用来打印报名表的那台，再三再四地催林松拿个主意，试图把局面扭转：“这东西怎么办？听说警察看打印机就知道报名表是不是从咱家出手的。”

林松在想，烟盒空了一个又一个，但林母看出来，他们两个想的不一样。

林母想的是把林繁芝择干净，林松想的则是——

毁灭证据，可是罪加一等。

他是成年人，林繁芝保不住就算了，他不能跟着一起死。

——保林繁芝，不值。

林松得出结论那刻，警方带着传唤证敲响大门。带队的吴姐一眼就看见了林母脚边的打印机。

白色机身崭新锃亮，品牌LOGO悬挂正中。这款仪器集复印扫描于一体，可通过APP远程遥控，市场价高达千元，在普通人家算个宝贝，但也不至于金贵到时刻抱着。

看林母这架势，分明是要毁灭证物。吴姐给了手下一个眼神，送完传唤证，两个人下楼先是把车开走，作出离开的假象后去而复返，换个了隐秘角落在楼下蹲继续守。

果不其然，他们刚走没多久，就见林母下楼，浑身上下裹得密不透风，手里还捧着个纸箱，开车绕了小半个燕阳给东西扔在了垃圾填埋场，大事告成后才跟林松他们汇合前往警局。

等人走远，吴姐带人把东西装袋密封，看着碎掉的扫描屏，吴姐万分感慨：“报名表估计就是从这印的，幸好。”

跟队的小警察知道吴姐这句“幸好”说的是什么：“虽然扫描屏碎了，但硒鼓完好，能省去不少麻烦。让技术部用光谱仪检测对比座位表跟墨粉的光谱特征，就知道答案了。”

回程时下起了雨，鬼知道快入冬的燕阳哪来的雨，车载频道正在插播一条紧急热点。

[紧急插播一条信息。]

[各位听众，这里是“燕阳八卦阵”广播，我是你们的老朋友，主持人阿峰。现在是下午两点三十二分。紧急插播一条正在发酵的重磅通报，悄悄说一句，该通报信息来源高度可靠，是内部通报哦——]

主持人神秘兮兮，做作夸张的停顿吊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直觉告诉带队的吴姐，接下来的事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