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林繁芝要出意外了……孟盈看着远方灯火通明的书画长廊，多多巧合，她们就是那个意外。

朱萍珍也没想到，在燕阳这种小地方竟然还能接受到这么高质量的采访。

她是在书画长廊遇见的付泥跟沐天娇，听说对方是记者团的记者，最开始还以为只是小孩子的过家家，可几番过招下来，她反倒意犹未尽。

付泥：“熟知朱导作品的同学都知道，朱导您非常地喜欢在您的作品中加入燕阳的地域元素，请问这是您思乡的一种方式吗？”

“不是。”朱萍珍笑得很苦涩：“实话讲，我在燕阳的日子很不愉快：霸凌、失恋、反复被甩……之所以保留这些纯粹是因为懒得起新名。”

朱萍珍本人的发言比访谈中还要直白，就连负责摄影的沐天娇大吃一惊。

原本以为这种名导肯定眼高于顶，懒得跟他们这种学生周旋。之前她还在担心没办法拖住朱萍珍，现在好了，估计一会朱萍珍下去的时候林繁芝的节目早就演完了。

付泥：“既然您在燕阳的日子并不愉快，您为什么还选择在功成名就后返回家乡呢？”

朱萍珍晦涩一笑：“因为燕阳埋葬了我的爱人。”她顿了顿，继续道：“顺便，我也想给这里带来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付泥：“比如？”

朱萍珍：“冲破桎梏的勇气。”

付泥：“我们记者团的很多人都是朱导的影迷，您所说的‘桎梏’是指您电影里刻画出来的生存困境吗？比如《再见1993》里的校园霸凌、《明天見》里的阶级鄙视。”

“没错，看得出来你很用心。”朱萍珍点点头，看着面前正襟危坐的小女孩，一时起了逗弄的心思：“你最喜欢我的哪部电影？”

“《南塘梦》。”付泥回答得不假思索。

沐天娇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孟盈：第二个。

竟然才进行到第二个，沐天娇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付泥身上，希望谈话能再拖延一点。

“竟然是这部吗？”朱萍珍来了兴趣。

《南塘梦》是朱萍珍从芭蕾舞演员转战导演的第一部作品。通篇以唐朝为背景，借杨玉环的人生轨迹讲述了南塘坊间三个女子的故事。

影片从头到尾都没刻意描绘过杨玉环的存在，也没有渲染她的美貌，但四个女子的命运纠缠在一起，随着杨玉环的人生轨迹分离又重聚。

因为言语犀利、思想大胆，这部作品直到现在也争议颇多，加上网络那听风就是雨的环境，付泥大胆的承认让朱萍珍有些期待接下来的采访。

朱萍珍不禁挑眉，身子前倾紧盯着孟盈，这是她感兴趣的表现：“为什么是这部？”

“因为截至目前所有讲杨玉环的作品中，只有《南塘梦》没将唐朝的没落彻底怪罪在她身上。更何况——”

付泥顿住了，眼神飘向楼外间杂荒芜的平房区，其中就有她自己家，恍惚中她看见了那个总想着用付泥的骨血喂养堂哥的奶奶。

“更何况什么？”连续叩打的手指暴露了朱萍珍的焦急。

“更何况我不相信，在男权至上的封建社会，一个连朝堂都进不去的女性能越过满朝文武左右金銮殿。”付泥心知肚明，堂哥一家鸠占鹊巢的背后不仅仅是奶奶的重男轻女，多的是看不见的幕后真凶。

朱萍珍猛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眼神中夹杂着得遇知音的欢喜：“我不喜欢拍‘替罪羊’的故事，尤其当替罪羊还是女性，同类被讨伐的处境会让我毛骨悚然。你还有其他理由吗？”

付泥合上采访提纲，看过无数遍的片子在脑中浮现，接下来的发言无需任何辅助：“还有，我喜欢小人物的故事。”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起劲，竟不像初见，更像是网友聚头。

但对方毕竟是国际知名导演 ，付泥逃脱大胆的发言吓得沐天娇直一个劲瞧朱萍珍脸色。

但朱萍珍却始终都兴致盎然。

她抬起头打量对面侃侃而谈的付泥，付泥也不示弱，直视对方，以往灰扑扑的眼睛一扫阴霾，恰似璞玉初开。

两人一问一答，好不尽兴。

沐天娇计算着时间，事情远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

朱萍珍看着付泥晦暗不明的眼睛，想起了B市的雾霾天：“你有故事。”朱萍珍朝嘴里塞了块柠檬糖，顺手抛给沐天娇一颗。

“每个人都有故事。”见对方上钩，付泥尽力压住上扬的嘴角，朱萍珍示意沐天娇关上摄影机。

朱萍珍：“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当你的听众？”

计划达成，付泥偏头微笑：“倍感荣幸。”

沐天娇低头看向手机，孟盈发来了新消息：林繁芝延后，我们提前，第六个。

下一场就是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