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天光正好，风高气爽，怀罪站起身，一边整理略微凌乱的长发，一边步伐轻快地朝外走：“小尾巴关门。”

她率先出了神女宫，受清风与日光拂面，心境越发清朗，背着手蹦蹦跳跳地朝前走。随后，耳畔传来宫门掩蔽的声音，比祁步子大，不多时就赶了上来，勾着她的脖子一起朝前走，言谈声洋洋洒洒掉了一路。

“我们要不要和九元煞童说一声？”在心里，比祁对九元煞童还留有一丝良知。

“从前是我们等他，这回该换他等等我们了。”

“他会不会生气？”

“我觉得……也许我们回来了他还没醒，压根不知道我们出了门。”

“我觉得你说得很对。”

“我觉得你觉得我说得很对这句话很对。”

……

深袤空远的玉英壄一望无际，遍地群芳，都是久居冥界的怀罪不曾见过的。大朵大朵的流云与地面齐平，悠闲地四处漂游，纯然的白与满眼铺陈开的斑斓形成鲜明的界限，界限之上是澄阔的碧霄青云，界限以下是万里彩卷。

贴身而过的是凉爽的风，素彩的花草随风倒向身后，仿若曳地游走，翻涌起一重重温柔平静的波浪，天空原野尽向自己奔来。置身其中，脚下碧彩辽阔，仰首是天，周身是云。透明的风卷起衣袂和发丝的时候，天地万分空旷，人是全然自由的，放声大喊，声音可以一直蔓延到看不见的远方。

怀罪看得两眼发直。

暂且不提美景贫瘠的老家，这段时日以来，怀罪去过人、魔、妖、仙四界，也好歹算是长了些见识，但第一次真正让她觉得目瞪口呆的，还得是神界。

神界的花草有灵性，对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十分亲昵，微微垂着花苞以靠近她的裙摆。对此，怀罪觉得新奇，偏头去看比祁脚下，发现花花草草不理睬他，只爱往她身边黏。

“你看，”她得意地翘尾巴，“它们更喜欢我。”

比祁漫不经心地吹着口哨，背过身去选择装听不见。

怀罪并不打算抚慰他受伤的小心灵，而是选择任他自生自灭，自己则欢欢喜喜地跑到一边去闻花赏花。

玉英壄满溢着沁人心脾的香味，她一会儿看看这儿，一会儿看看那儿，怎么也看不够，兴致上头的时候恨不得挖几株带回冥界，可转念一想，神祇去了冥界都活不好，更别提娇滴滴的花了，很快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阳光刺破云层，金色的光芒从天边倾泻而下的时候，宛如透明的水瀑。比祁看到怀罪周身被镀成梦幻的金黄色，她转过身，手里攥着一把素净的花，映着清风和曦光，穿过花海向他奔来。

拥抱上的那一刻，比祁眨巴着眼睛，心里暗自悸动，天真地以为分开才这么点功夫，怀罪就开始想念他了。

“昨晚你……”

多么令人脸红心跳的三个字——怀罪一开口，他的耳廓就开始隐隐泛红。

“昨晚你听到我那些劝诫的话了吗？”

“……”

倒也是在关心他，就是重点有些偏离。

“什么？”比祁和她装傻，“你说你爱我那句吗？”

“不是！”她推开他，摸着耳朵讪讪一笑，“是前面的话。”

“哦，记得。”

比祁问也不问就满口答应，再一想昨晚交谈时他在做的事，怀罪总觉得不靠谱，用手里的花拍拍他，认真拷问：“我说什么了？”

比祁顺手拿下那束花，一遍打量一边说：“你问我，如果你身处危难，希不希望神明出手相救；你说正义之举能使世间更平稳安乐，过于自私自利会让天下不太平；你说人不独立于世外，互帮互助才能过得更好；你还说，神比一般人多了一片玲珑心，是他们主动选择了六界，而不是被身处危难的六界推出来做替死鬼。”

言毕，他从花束里选出最钟爱的一朵，簪在怀罪耳边。

“孺子可教。”怀罪欣慰地摸摸他的头，“世间有仁义礼教，训育众人追寻神心，使得六界得以平和喜乐地繁衍下去。这是天地之道，但凡事总有变数，需要有人来维护。有的人天生负有这样的使命，比如神灵。若是因为私心而没有出手，神灵能够救下自己，可代价是因此遭难的千万人，他们会难过一辈子，就算活着也不会好过的。”

“我明白，”微风轻轻起，比祁笑着，替她把散乱的发丝拨回耳后，而后定定地看着她，声音温沉，“小殿下，我真的明白了。”

迎着耀眼的和煦，怀罪落下眉眼弯弯的笑意，心中忍不住小小骄矜一会儿——不愧是冥王看对眼的人，悟性就是高，脑袋就是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