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后来,就连副手的位置被弟弟取代了,父亲在临行前,让弟弟好好留守大本营,还拍着弟弟的肩膀,像一位寻常的父亲勉励自己的孩子那样,希望他好好努力,希望他青出于蓝胜于蓝。
卫桓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一个嫡长子的虚名。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收敛自己的情感,变得攻于心计城府深厚,他开始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不择手段,哪怕受伤害的是自己的亲人。
动心忍性,韬光养晦,明争暗斗,他一步步走过来,走到了父亲身边。
最后一战,在他和弟弟之间。所谓夺嫡,争的是权,也是父亲的喜爱,在这件事上,他其实没有胜算。
后世之人皆知,最后登上尊贵世子之位的人,是卫桓。
可是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一向深孚众望的卫临会突然失去父亲的宠爱——
就像世人不知道,为什么卫临会在酒后乘着马车走御街、过司马门,而这条路这道门,只有天子和当时享有“天子之制”的父亲才能走。
就像世人不知道,为什么卫临会在被父亲委以重任,在率兵前去解救叔叔曹仁的当天,喝得酩酊大醉起也起不来。明明从前代替哥哥卫桓留守军营时,他还兢兢业业不曾出纰漏,却突然一反常态,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公然犯错。
卫临让喜爱他的父亲失望了,这使得一向不出彩的卫桓开始走向权力中心。
阴郁多疑,矫情自饰——这是后人对他一生的写照。
被立为世子的那一天,他压抑、隐忍、克制了多年的情绪终于得以释放,他大笑着,搂着大臣的脖子问:辛君,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
他已经记不得上回这么开心是什么时候了,但那一日,那一刻,他将终生铭记。
可在世人眼里,他的开心是不合时宜的。世人批判他,说他仁孝不足,这时候更应当悲戚父亲的老去;说他任重道远,政事繁重应当及时肩负起身上的责任。
他不在乎,因为他成为了父亲最耀眼的儿子。
可三年之后,父亲病逝了。
死讯传来,他呆坐了很久。天黑下来的时候,他扼袖蘸墨,为父亲亲撰祭辞。没有时局感叹,没有警词教化,而是完完全全的从心之言。一曲短歌行,四句一解,共六解,他擎着烛火,来到父亲灵前抚筝而歌——
“仰瞻帷幕,俯察几筵。其物如故,其人不存。
神灵倏忽,弃我遐迁。靡瞻靡恃,泣涕连连。
呦呦游鹿,草草鸣麑。翩翩飞鸟,挟子巢枝。
我独孤茕,怀此百离。忧心孔疚,莫我能知。
人亦有言,忧令人老。嗟我白发,生一何早。
长吟永叹,怀我圣考。曰仁者寿,胡不是保。[1]”
父亲亡故后,大业落在了卫桓的身上,复兴国力和统一山河是父亲的遗志,也是他往后人生中唯一的目标。
他要做天下的王,建永世之业,流金石之功。
同年,他废掉皇帝自立天子,追尊父亲为武皇帝,做了父亲想做却没敢做的事,
所有的弟弟中,卫桓最喜欢的,是自己的亲弟弟,最嫉恨的,也是这个弟弟。他想要杀了弟弟,却没有罪名,母亲在世,他不能做得太过分。
为了限制弟弟的权势,他多次迁徙弟弟的封地,削减弟弟的亲兵,使其成为所有亲王中亲兵最少的一个,弟弟给他写了很多封信,他从来都是置若罔闻。
常年迁徙奔波,弟弟的身体变得愈发恶劣,此为身伤;兄长的打压使得他一生壮志难酬,此为心伤。在兄长的防范、猜忌和限制之下,卫临在人间七月流火之际,郁郁而终,
翌年五月,暑盛,卫桓撒手人寰。
与此同时天降祥瑞,紫气东来,一无名星官渡劫归来,入主北斗宫,成为了大名鼎鼎的北斗阳明贪狼星君。
历劫不是游戏人间,一场大梦,有幸的人走得出来,不幸的人困囿其中。这位仙君此前籍籍无名,此后他的命运,将因这次历劫而彻底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