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色渐暗,寒风吹起湖面碎冰时,琢光的身体已被送到了湖岸的枯草堆上,心头血的修复之力仍在默默滋养着她的生机,只是她始终昏迷不醒。
不知过了多久,一队身着黑衣、气息阴鸷的魔界修士路过湖边,发现了昏迷的琢光。
为首的修士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沉声道:“还有气,带回去。”
魔界本就靠近嵩立雪山,此时更是处于四分五裂的状态,各方势力相互倾轧,急需吸纳可用之人。
琢光虽重伤昏迷,却透着一股不凡的灵气,自然成了他们带回营地的“战利品”。
琢光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处阴暗潮湿的石洞里,四周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
她缓缓坐起身,心口的疼痛已减轻了大半,可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
她是谁?她要去哪里?为何会浑身是伤地躺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那些关于小世界、关于溪沐、关于天道角逐的记忆,如同被浓雾遮蔽,再也想不起来。
她忘了自己的名字,忘了过往的一切,只剩下满心的茫然与困惑,望着石洞外陌生的魔界景象,不知该何去何从。
琢光扶着石壁站起身,虽茫然无措,却未露半分怯懦。
她打量着石洞四周,目光锐利如鹰,很快便察觉这地方虽简陋,却暗藏防御阵法。
能在混乱中守住一方营地,收留她的势力绝非寻常。
不多时,石洞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位身着黑色战甲、面容冷峻的男子。
他身形挺拔如岳,周身萦绕着沉凝如狱的魔气,正是这方营地的首领,也是魔界诸多分裂势力中最具威慑力的一位,姜褚。
“你醒了。”姜褚的声音低沉如雷,目光如寒刃,落在琢光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你是谁?为何出现在我魔域?”
琢光扶着石壁缓缓站直,心口的伤虽仍隐隐作痛,眼神却不见半分瑟缩。
她迎着姜褚的目光,声音沙哑却平稳:“我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知为何会在此地。醒来时便在这雪山之下,幸得被你的人所救。”
她没有隐瞒失忆的事实,在这强者环伺的魔域,谎言一旦被戳穿,只会招致灭顶之灾。
与其编造虚假身份,不如坦诚以告,再凭实力争取立足之地。
姜褚眉峰微挑,显然不信。
魔域与嵩立雪山相邻,近日雪山异动频发,混沌之息弥漫,寻常修士根本不敢靠近。
眼前这女子虽浑身是伤,却气度沉稳,眼底藏着锐利,绝非普通迷路的修士。
“不记得?”他向前踏出一步,磅礴的魔气骤然施压,试图逼出她的真话,“我魔域营地防御森严,若非刻意闯入,怎会恰好被我部下发现?你身上既无魔气,又带着异样灵气,说,是不是其他势力派来的奸细?”
魔气如重山压顶,琢光脸色一白,却依旧挺直脊背,硬生生扛了下来。
她知道,此刻示弱便是死路一条。
于是运转体内残存的本源灵气,虽微弱却纯粹,竟在周身形成一层淡淡的光晕,堪堪抵住了姜褚的威压。
“我若真是奸细,岂会自投罗网,让你擒住?”琢光抬眸,目光锐利如锋,“我虽失忆,却懂阵法、识人心,更能驾驭灵气。你魔域正值多事之秋,各方势力虎视眈眈,我愿为你效力,换一处安身之所与疗伤资源。若日后你发现我有异心,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姜褚盯着她看了许久,见她神色坦荡,毫无惧色,且在自己的威压下仍能保持镇定,心中竟生出几分欣赏。
他征战多年,见惯了趋炎附势之辈,这般身陷绝境仍不卑不亢、敢以实力下注的女子,倒是少见。
“好。”姜褚收回魔气,语气依旧冰冷,却多了几分认可,“我给你一次机会。三日后,西侧营地将遭黑风寨突袭,你若能守住营地,便留下;若守不住,便按奸细处置。”
琢光颔首:“一言为定。”
姜褚不再多言,转身离去,石洞门轰然关闭。
琢光望着紧闭的石门,缓缓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她扶着石壁盘膝坐下,心口的伤仍在隐隐作痛,脑海中却是一片空白,连最基本的疗伤法门都想不起来。
慌乱间,指尖下意识掐出一个晦涩的印诀,一股微弱却熟悉的暖流自丹田升起,顺着经脉缓缓游走,所过之处,疼痛感竟渐渐减轻。
琢光一怔,这印诀她从未刻意去想,仿佛刻在骨髓里,抬手便知如何运转。
她顺着本能,一遍遍重复着这套动作,周身灵气渐渐汇聚,形成一层淡淡的光晕。
那些繁复的吐纳法门、精妙的灵气引导之术,她记不起名字,也想不起是谁所教,却能熟练地演练出来,就像千百次重复过的本能,无需思考,便能精准落地。
原来,有些东西早已融入神魂,即便记忆被尘封,刻在骨子里的技能也不会消失。
这套溪沐当年倾囊相授的功法,此刻成了她最坚实的依仗。
琢光沉浸在调息中,不知不觉便过了两日。
这两日里,她不仅伤势痊愈大半,还凭着本能推演,将一套防御阵法的脉络在脑海中梳理清晰。
而后更是开始着手了解周围的一切。
琢光知晓姜褚给的考验绝非易事,黑风寨在魔界分裂势力中以凶悍著称,营地守军虽精锐,却缺乏有效的防御手段,想要守住西侧营地,必须出奇制胜。
第三日清晨,黑风寨的马蹄声与喊杀声如期而至,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数百名魔修手持利器,浑身散发着暴戾的魔气,如同潮水般涌向西侧营地。
营地守军立刻列阵迎敌,刀剑碰撞声、惨叫声瞬间响彻山谷,可黑风寨人数众多,攻势凶猛,守军很快便被逼得节节败退,营地防线摇摇欲坠。
“首领,西侧营地快守不住了!”亲卫匆匆来报,语气焦灼。
姜褚立于高处,目光紧锁战场,神色凝重。
他看向琢光所在的方向,心中既有期待,也有疑虑。
他虽欣赏她的镇定,却仍不确定,这个失忆的女子是否真能为他所用。
就在此时,一道白色身影忽然从营地后方掠出,正是琢光。
她身形轻盈,白衣在漫天尘土中翻飞,手中掐诀的速度快如闪电,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她的动作,营地前方的地面忽然亮起无数莹白符文,符文交织缠绕,瞬间化作一道巨大的光墙,将黑风寨的攻势死死挡住。
“这是……”姜褚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他识得这是阵法,却从未见过如此精妙、如此快便能成型的防御阵。
“此阵名为‘锁灵阵’。”琢光立于阵前,声音清亮,虽面色依旧苍白,却气势凛然,“进得来,未必出得去。”
她指尖再次掐诀,锁灵阵骤然收紧,光墙化作无数锋利的灵气刃,如同暴雨般射向黑风寨的魔修。
那些魔修猝不及防,被灵气刃割得惨叫连连,阵型瞬间大乱。
黑风寨首领又惊又怒,怒吼一声,化作一道黑影冲破灵气刃,直扑琢光而来。
琢光不慌不忙,脚下踩着一套玄妙的步法,身形如同鬼魅般避开攻击。
这套步法同样是她凭本能使出,每一步都踏在对方攻势的破绽处,看得姜褚眼中精光乍现,这步法精妙绝伦,竟隐隐克制魔修的狂暴攻势。
几个回合下来,黑风寨首领被绕得眼花缭乱,怒火中烧却连琢光的衣角都碰不到。
琢光抓住他换气的间隙,掌心凝聚起一团纯净的灵气,猛地拍在他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