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土路坑洼不平,女童的步子又小,走得有些踉跄,却紧紧攥着他的衣角,不肯松开分毫。
刚走出半里地,顾清韵忽然停下脚步,小手轻轻扯了扯沈翊的衣袖,力道微弱却带着执拗。
沈翊驻足回头,垂眸看向她:“怎么了?”
顾清韵抬起头,清亮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声音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恳求:“仙长……我、我还有个胞妹,叫清禾,她还在村里,能不能……能不能也救救她?”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带着孩童特有的忐忑,生怕眼前的仙人会拒绝。
沈翊闻言,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轻叹。
他本想直接带顾清韵离开这乱世泥沼,却忘了这世间的牵绊,从来都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她在哪里?”沈翊的声音依旧温和,没有半分不耐。
顾清韵立刻来了精神,小手指向村落深处:“在王婶家!爹把我卖给张爷,把妹妹抵给王婶当童养媳了!王婶总打她……”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眼底满是心疼。
沈翊点点头,牵着她转身折返。
顺着顾清韵的指引,两人来到一间破败的土屋前,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传来清脆的耳光声和孩童压抑的哭声。
“哭什么哭!让你劈柴你偷懒,养你这么个废物有什么用!”一个粗哑的妇人声音响起,紧接着又是一阵磕碰声。
顾清韵急得眼圈发红,就要往里冲,被沈翊轻轻拉住。
他抬手一挥,土屋的木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屋内,一个比顾清韵还要瘦小的女童蜷缩在地上,脸上带着清晰的巴掌印,嘴角挂着血丝,正是顾清韵的胞妹顾清禾。
旁边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正扬着巴掌要再打下去。
“住手!”沈翊的声音不高,却让妇人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
妇人转头看到沈翊,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他是刚才救下顾清韵的修士,脸色顿时变得发白。
“仙、仙长……这是我家的家事,您怎么……”
“她只是个无辜孩童。”沈翊迈步走进屋,弯腰将地上的顾清禾扶起,指尖掠过她脸上的伤痕,一缕温和的天道气息流转,瞬间抚平了她的伤痛。
“从今日起,她跟着我走。”
顾清禾怯生生地看着沈翊,又望向一旁的顾清韵,在看到姐姐眼中的笑意时,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拉住了沈翊的另一片衣角。
妇人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沈翊牵着两个女童走出土屋。
刚到门口,一道纤细的身影突然从旁边的柴堆后冲出来,“扑通”一声跪在沈翊面前。
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女孩,穿着同样破旧的衣裳,头发乱糟糟的,却有着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此刻正含着泪水,死死盯着沈翊:“仙长!求您也救救我!求您带我离开这里!”
正是顾云苒。
她刚才躲在柴堆后,将沈翊救走顾清韵、折返救下顾清禾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吃人的山村,要么被卖掉,要么被当作童养媳磋磨至死,她早就受够了这样的日子。
沈翊望着顾云苒额头渗出的血珠,又看了看身边两个满眼期盼的女童,终究是狠不下心。
他轻叹一声,抬手将顾云苒扶起,指尖的温和气息拂过她的额头,抚平了磕碰的红肿:“起来吧,跟我走。”
顾云苒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亮,连连道谢,声音都带着哽咽。
沈翊不再多言,一手牵着顾清韵,一手牵着顾清禾,示意顾云苒跟上。
三人跟在他身后,踩着落日的余晖离开了村落,身后是那个吃人的泥沼,身前是未知却充满希望的前路。
数日跋涉后,沈翊带着三个小姑娘回到了自己在人间留下的一处安身之地青云宗。
他虽为世界天道,却因初掌世界、不会过多干预宗门事务,只挂了个长老的虚名,平日里独居在山巅的静云轩。
入宗那日,他当着宗门众人的面,正式收顾清韵为嫡传弟子。
“顾清韵根骨奇佳,从今往后,便是我沈翊唯一的嫡传弟子。”他的声音传遍大殿。
顾清韵跪在他身前,接过入门令牌,眼底满是孺慕与坚定。
至于顾清禾与顾云苒,沈翊并未将她们收入门下,只是托付给外门管事:“二人身世可怜,便留在外门修行吧,衣食用度按宗门规矩来,不必亏待。”
对沈翊而言,不过是多添两双筷子的事,以他的身份与能力,养活两个小姑娘绰绰有余,也算是全了顾清韵的一段尘缘。
顾清禾性子温顺,虽心中失落,却也默默接受了安排,只想着能时常远远望见沈翊仙尊的身影便好。
顾云苒却藏起了眼底的不甘,低头应下,心中已有了别的盘算。
岁月流转,转瞬便是十年。
沈翊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顾清韵进步神速,修为日深,性子也愈发沉稳,完全继承了他的温和与坚韧,在宗门内声望渐起。
而沈翊对顾清韵的偏爱与重视,早已成了宗门内公开的秘密。
嫡传弟子的身份、沈翊仙尊毫无保留的教导、山巅静云轩随时可进的特权,无一不引来了旁人的羡慕与嫉妒。
这份情绪,在顾清禾与顾云苒心中,更是扭曲成了深沉的爱慕与不甘。
初见时沈翊那道拯救她们于水火的身影,早已刻入骨髓。
十年来,沈翊的温和、强大、悲悯,让这份感激愈发浓烈,最终化为少女隐秘的情愫。
她们看着沈翊对顾清韵的悉心教导,看着他唯有在面对顾清韵时才会流露的柔和,心中的嫉妒与渴望如藤蔓般疯长。
可她们深知,沈翊心意已决,想要拜入他门下,难如登天。
就在二人近乎绝望时,她们将目光投向了沈翊唯一的师兄,青云宗掌门沈渊。
沈渊修为高深,地位尊崇,更与沈翊关系亲厚,若是能拜入沈渊门下,不仅能获得更好的修行资源,或许还能借着这层关系,多些接触沈翊的机会。
心思既定,二人便开始想方设法接近沈渊。
顾清禾温顺懂事,时常主动为沈渊打理书房、研磨铺纸。
顾云苒则聪慧伶俐,总能在沈渊论道讲学时提出独到见解,引得沈渊侧目。
久而久之,沈渊也对这两个外门弟子多了几分关注。
一日论道结束后,他看着主动留下整理典籍的二人,开口问道:“你们二人根骨尚可,修行也勤勉,可愿拜入我门下?”
顾清禾与顾云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
她们立刻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弟子愿拜入掌门门下,谨遵教诲!”
叩首的瞬间,二人心中都燃起了新的希望,只要能留在沈渊身边,只要能一步步靠近沈翊,总有一天,会有取代顾清韵位置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