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夜站在原地，望着黑风消失的方向，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没听到任何传音，却从封尘骤然变化的神色里，察觉到凌溪沐定留下了安排。

不等重夜开口，封尘指尖凝聚的金色灵力已瞬间收敛，脸上没有半分疑虑。

早在成为凌溪沐的授业师尊前，两人曾签订过“契约”，契约明确约定：只要凌溪沐的决策不危害人界安危，他需无条件信任并支持。

封尘转向言芷兮，沉声道：“事不宜迟！徒儿，你去召集所有能战的弟子，带上疗伤药与防御符，尤其多备清灵符抵御魔气，我去兵器库取玄策留下的封印法器，一刻钟后，山门外集合！”

言芷兮虽有疑惑，却见封尘神色笃定，便不再多问，转身朝着弟子居住区跑去，脚步急促却坚定。

重夜看向封尘，低声道：“封先生，溪沐她……”

“不用担心，我那小徒弟自有安排。”封尘打断他，坚定的目光望向北方。

“我们尽快赶往嵩立雪山，既是救她，也是守住人界的第一道防线。”

重夜点头，握紧腰间佩剑，眼底多了几分坚定，他定会守住嵩立雪山，等凌溪沐平安归来。

黑风裹着两人飞速掠过云层，凌溪沐被魔气缠在中间，身姿却不见半分瑟缩。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下方飞速倒退的山川河流，青绿色的平原渐渐变成灰蓝色的海岸，蜿蜒的江河如银带般汇入远方的大海，指尖则悄悄摩挲着腕间的锁灵链。

链身上的禁术符文泛着暗沉的黑光，正一点点压制她表层的灵力。

可藏在袖口的“掩灵玉”却始终传来微凉的触感，那是沈翊当年亲手为沈沫雕刻的法器，既能隐匿灵脉气息，又能抵御魔气侵蚀。

锦瑶飞在前方，暗红色的衣摆在风里翻飞，像一团燃烧的毒焰。

她时不时回头打量凌溪沐，见对方始终低垂着眼帘，神色淡然得仿佛不是被掳走，而是在闲游，不由得生出几分不耐：“怎么，不怕我半路上就把你杀了？”

凌溪沐这才抬眼，目光掠过锦瑶被魔气浸染的发梢，那原本乌黑的发丝，此刻已泛着淡淡的灰黑色，连耳后露出的肌肤，都隐约可见魔气游走的纹路。

她声音平静无波：“怕又如何？你奉命抓我，不过是个传讯的棋子，我的生死、去向，从来都不是你能定的。”

这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刺中了锦瑶的痛处。

她脸色微变，却强撑着冷哼：“少自作聪明！到了大人面前，你就知道怕了！”

嘴上虽硬，飞行的速度却下意识慢了半分，凌溪沐说得没错，她不过是“大人”麾下的一枚棋子，连知晓最终计划的资格都没有。

凌溪沐没再反驳，只是眼底闪过一丝清明。

她自然清楚，锦瑶背后的“大人”，要的从来不止她这一个人。

她是月蘅与凌旭的女儿，是两位守护灵脉的大佬心尖上的牵挂，更是维系六界灵脉运转的唯一传人。

抓她，既能用亲情要挟父母放弃对妖界灵脉节点的守护。

那里是六界灵脉的薄弱处，一旦失守，灵脉循环便会出现缺口，更能通过控制她的身体，强行抽取灵脉之力。

而灵脉一旦失衡，六界近千年来艰难推进的灵气复苏会彻底中断，到时候不仅防御异界浊气的屏障会崩塌，连山川草木、寻常生灵的生机，都会被浊气一点点吞噬。

这层层算计，沈翊当年在推演未来时，早已在残卷上写得清楚。

黑风渐渐转向东边，海腥味混着浓重的浊气扑面而来，气温也越来越低，连呼吸都带着一丝冰冷的湿气。

凌溪沐鼻尖微动，心里彻底有了数，果然是归墟之海的方向。

那里是她肉身沉睡的地方，也是六界灵脉与异界浊气交汇的临界点，那位“大人”选在这里动手，既是想利用她的肉身强化灵脉抽取的效果，也是想借归墟之海的浊气，掩盖它的踪迹。

可它不知道，这一切也都在凌溪沐的计划里。

更何况，她与那位“大人”之间，还隔着一笔必须清算的血账。

当年落地时的欺骗、以及屠杀，体内未愈的暗伤，每一笔都刻在她心里，如今终于到了讨还的时候。

这笔账，她早该亲自讨还。

锦瑶见凌溪沐始终不接话，只当她是彻底认命，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算你识相！到了归墟之海，乖乖配合大人，或许还能留你一条残命。”

说罢，她猛地加快飞行速度，魔气裹得更紧，像是怕夜长梦多，也像是急于在“大人”面前邀功。

凌溪沐没应声，只是抬眼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深海轮廓。

归墟之海的海面泛着深黑色，像是一块巨大的墨玉，海面上漂浮着零星的冰晶，那是浊气与海水交融后形成的特殊景象。

凌溪沐悄悄握紧了袖口的掩灵玉，玉饰瞬间散出一缕极淡的光晕，顺着指尖缠上腕间的锁灵链——那锁灵链看似将她的手腕勒出红痕，实则根本伤不到她分毫。

她体内的灵力早已如常运转，甚至在归墟之海浊气的牵引下愈发活跃，只是掩灵玉完美掩盖了灵脉的波动，连锁灵链上的禁术符文都被迷惑，误以为灵力已被彻底压制。

命运的齿轮，从她弯腰捡起锁灵链的那一刻起，就已朝着她预想的方向转动。

凌溪沐看似是任人摆布的阶下囚，实则是掌局的引路人，要将“大人”的阴谋、六界的危机，都引到归墟之海这处最终的战场。

“快到了。”锦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手指指向下方的海面，“看到那片黑色的漩涡了吗？那就是大人为你准备的‘祭坛’！”

凌溪沐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归墟之海的中央，果然有一处巨大的黑色漩涡，漩涡周围萦绕着浓郁的浊气，连海水都被染成了墨色。

她轻轻勾了勾唇角，眼底没有丝毫惧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坚定，很好，所有棋子都已就位，这场清算，终于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