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灵院的午后总裹着层化不开的沉郁,凌溪沐没有去玄策的洞府,而是独自待在剑道院的演武场旁。
她倚着廊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她当年留给琢光的信物,也是琢光就给姜翎和姜焱的认亲之物,能隐约感知到浊气波动。
目光落在空无一人的训练场,这里本该有郎凡泽指导弟子练剑的身影,此刻却只剩风卷落叶的寂寥。
她不是在闲逛,而是在等。
从沈翊当年推演的未来碎片里,她便知有一场浩劫是针对这个世界的,但不知道是以什么形式到来。
风势骤然变了,带着极北之地特有的凛冽与刺鼻的魔气,从山门方向翻涌而来。
黑风裹挟着兽吼与魔物的嘶鸣席卷而至,红衣翻飞的锦瑶立在队伍最前,裙摆上的黑色曼陀罗被魔气浸染得愈发暗沉,像一团燃烧的毒焰。
她半人半神的身躯在魔气笼罩下,泛着诡异的银白微光,周身缠绕的黑色雾气中,还夹杂着魔物特有的尖啸。
看到锦瑶的瞬间,凌溪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果然,和沈翊推演的一模一样,这场浩劫,终究是来了。
“玄灵院的小辈们,识相的就交出凌溪沐!”锦瑶的声音裹着魔气的沙哑,却难掩半神血脉的威压,从风里砸过来,“否则,今天就让你们葬在这里!”
话音落,她抬手一挥,身后的妖兽与魔物便如潮水般扑向玄灵院:通体漆黑的魔兽嘶吼着撕咬,浑身溃烂的魔物喷射着毒液,演武场瞬间乱作一团。
“结阵!守住入口!”几个年长的弟子嘶吼着下令,灵力交织成淡蓝色的防御屏障,却被魔物一爪抓出裂纹。
妖兽的利爪划开弟子的皮肉,魔物的毒液溅在青石板上,冒起阵阵白烟。
玄灵院的弟子们虽奋力抵抗,可面对半人半神、还傍着强大魔气的锦瑶,以及她带来的凶戾生物,终究显得力不从心,很快便有弟子受伤倒地,惨叫声在庭院里回荡。
隐在回廊古柏后的重夜再也按捺不住,黑色灵力如利刃般窜出,瞬间刺穿一只扑向弟子的魔物头颅。
他落在演武场中央,对着慌乱的弟子喊道:“护着受伤的人往后退!”
转头看向赶来的封尘与言芷兮时,语气多了几分敬重:“封先生,言姑娘,这些魔物受魔气操控,寻常术法难伤,需集中灵力攻击要害!”
封尘颔首,指尖凝起金色灵力,一道光刃劈向魔物群。
言芷兮也结出防御符,护住身后的弟子。
可锦瑶带来的妖兽与魔物实在太多,三人奋力抵抗,却依旧挡不住攻势,防线眼看就要崩溃。
“锦瑶师姐,住手!”凌溪沐的声音突然响起,她从廊下走出,素白的裙摆扫过青石板,目光冷定地落在锦瑶身上。
不等锦瑶开口,她便继续道:“你既是奉命来抓我的,目标就应该是我,何必乱造杀孽?”
她抬手,淡蓝灵力在指尖凝聚成剑,“你若执意伤及无辜,我便抵抗到底。你虽有半神之躯、魔气傍身,可我若拼尽全力,拖你几个时辰不成问题,到时候误了上面交代,你觉得自己能讨到好处?”
锦瑶瞳孔骤缩,凌溪沐的话戳中了她的软肋。
她虽是半人半神身,又有魔气加持,可那大人的命令是“活捉凌溪沐”,若真在这里僵持太久,或是伤了凌溪沐,她确实得不偿失。
可心底对凌溪沐与玄策的恨意翻涌,让她不愿轻易妥协:“少逞口舌之快!你以为凭你,能拦得住我?”
“能不能拦得住,你可以试试。”凌溪沐话音未落,身影已如鬼魅般窜出,指尖的灵力剑精准刺向两只扑向弟子的魔兽。
只听两声凄厉的嘶吼,魔兽的头颅便滚落在地,黑色的血液溅在青石板上,瞬间凝结成冰,
她特意用了玄策传授给锦瑶的“凝冰术”,既杀了魔兽示威,也向锦瑶证明自己与玄策有关,目的就是刺激对方。
“你!”锦瑶果然被激怒,周身魔气翻涌得更甚,半神血脉的威压瞬间扩散,演武场的弟子们纷纷被压得喘不过气。
可她看着地上魔兽的尸体,又想起大人的交代,终究还是忍了下来,她不能因一时的恨意,坏了大人的大事。
“好!我不杀这些小辈!”
锦瑶咬牙说着,突然从袖中掷出一副泛着黑色魔气的玄铁锁链,锁链“当啷”一声落在凌溪沐脚边。
“但你必须自己把自己困住!这‘锁灵链’能封你灵力,你若敢耍花样,我立刻让这些魔物撕碎你身边的人!”
那玄铁锁链上刻着繁复的禁术符文,魔气顺着锁链缝隙往外渗,显然是专门用来禁锢修士灵力的法器。
凌溪沐低头看了眼锁链,又抬眼望向演武场上受伤的弟子,没有半分犹豫:“可以。”
她弯腰捡起锁链,故意放慢动作,指尖看似笨拙地将锁链缠上手腕与脚踝,甚至在锁链收紧时,刻意皱了皱眉,装作灵力被压制的滞涩模样。
锦瑶看着她眼底“显露”出的无力,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在她看来,凌溪沐的灵力已被锁灵链牢牢封住,再也掀不起风浪。
她抬手对着身后的妖兽与魔物下令:“收兵!带她走!”
就在锦瑶转身整顿队伍、注意力分散的瞬间,凌溪沐垂在身侧的手指飞快动了动。
一缕微弱到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的灵力悄然飘出,没有飞向重夜,而是精准落在封尘耳中,用“丝音术”低声传讯。
“师尊,带大师姐去嵩立雪山,以救我为名守住异界缺口。锦瑶身上的魔气与煞气同源,她背后的人目标定是那里,锁灵链我早有准备,能暂时压制,别担心。”
传音刚落,锦瑶已转身走来,周身魔气瞬间裹住凌溪沐,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走!别耽误时间!”
黑风再次卷起,将两人的身影裹在其中,朝着北方天际飞速掠去。
演武场上只余下满地狼藉的血迹与魔物尸体,还有一群满脸担忧却攥紧武器的玄灵院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