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十一个学生的班级，全部的排名甚至不占一张纸的一半，但就是这些孩子却被他自私地以冠冕堂皇的正义圈在了这里。

有时候他甚至会想，如果他没有向上面申请“天才计划”这些孩子会不会更开心些。

现在的国内外形式，老大哥怕是要散，之后他们要面对的就是其他国家全方位的打压，从经济到科学技术他们都被卡脖子的阶段，想要弯道超车下一代就是未来的希望。他所提出的计划不仅是尖端人才培养，更像是造神计划，他需要的是在动荡的时候埋下一个希望种子，增强民族自信心与凝聚力。

或许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但他想试一试。

柳义康瘦削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他身上的中山装从来都穿的板正连一丝褶皱都没，现在正缓缓弯折。

“你们是星星的孩子，也是我的学生，是我这个做老师的做的不够让你们受委屈了，抱歉。”

头发花白的柳义康站在讲台上认真地鞠了一个躬。

三尺讲台分割了教室，也分割了老师与学生的身份。

原本传道受业的老师向学生鞠躬听起来像个笑话，但座下的学生们没一个人能笑出来。

最开始的骚动之后是略带无措的规劝。

“老柳，你别这样。”

“其实我就一点点生气，真的，我们不跟他们计较了。”

“单独划分也挺好的，我们赢他们太轻松了和同类人比才有意思。”

柳义康摘下眼镜沉默着擦拭着镜片，他年级上来了怎么擦戴上眼镜后眼前还是水雾一片。“好了，我们先说说成绩。”

他摩挲着面前的成绩排名，深呼吸叹了口气，“你们能告诉我为什么除了裴青阳，其他所有人的国语卷子交的不是白卷就是不及格吗？”

略带疲惫的声音说着说着语调越来越高，最后已经到了破音边缘。

被竖立了典型的裴青阳面对众多视线表现得很是淡定，与老柳对视之后微笑着看着莫语。

可是他眼里的挑衅莫语完全没有接收到，她脑袋放空目光紧紧盯着柳义康手上的成绩排行。

第一，她给妈妈拿的第一。

以她的视野什么都看不到，却不妨碍她继续盯。

柳义康正在讲台上絮絮叨叨，“最起码把卷子的空白处写满，这样也能的到卷面分，还有作文，写得狗屁不通！说过多少次，不要在作文上默写定理公式，怎么？是在显摆自己记忆力好？”

“看看人间裴青阳的作文《我的妈妈》，言辞切切诚恳动人，将一件事娓娓道来最后抒情达意，而你们的不是跑题就是空白。”

裴青阳再次受到万众瞩目，他仍然目光灼灼地盯着莫语。

“巧合的是我们班里还有一人的作文题目是《我的妈妈》。”

柳义康翻着莫语的试卷看着上面只有可怜兮兮18分的作文分绞尽脑汁夸了几句。

全篇没用一句比喻、拟人、排比，抒情作文写成人类观察日记还是他第一次见，要不是格子只有那么点，他都怀疑莫语能写个实验报告出来。

莫语的表情从无神变得认真起来，面对莫语这样堪称期待的目光柳义康慢悠悠地又补充了一句，“可以向裴青阳多学习，共同进步。”

这一次莫语转头看了裴青阳一眼，正好对上对方发亮的凤眼。

对方果然在窥视她的第一名。

“第一是我的。”莫语认真的警告，不只是这一次，以后的每一次第一她都已经预定。

听清莫语的话后，裴青阳的目光立刻变得冷漠，“什么第一，我想说的是我国语赢你了。”

他清楚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全科取得好成绩，抠抠搜搜在普通难度的题里面凑分才是他立足于甲班的基础，现在对方说的话更像是在他心口插刀。

得到对方没有威胁的答案后，莫语率先移开视线继续盯着柳义康不动了，徒留下唱独角戏的裴青阳咬牙冷哼一声。

放学后莫语第一次没最先离开，最后的成绩排名被柳义康粘到了黑板旁边的墙上，莫语挎着帆布包仰头看着自己的名字，第一排第一列，显而易见是第一。

就在她思考怎么才能把这张成绩排名带回家的时候，裴青阳背着双肩包从她身后路过留下一句淡淡的警告。

“这张纸属于学校，不问自取你知道什么后果。”

正准备伸出手的莫语慢吞吞转头盯着裴青阳，不明白对方是怎么看出了她的想法。

裴青阳嘴角勾起恶劣的弧度，“因为你笨。”

嘲讽又满含尖刺的笑容并不会在平日里像个小绅士的裴青阳身上出现，如果被发现肯定少不得大惊小怪，但他面前的是莫语。

莫语冷漠地重复了最后两个字，“你笨。”

裴青阳平静地盯了莫语一秒，转身离开。

最终这个成绩单还是留在了墙上，莫语踏出教室的一瞬敏锐察觉到了周围的视线与平时不同。

天边的火烧云连绵不断向天际线延伸仿佛没有尽头，如黄油鸭蛋蛋黄般的太阳沉了半边在远方地平线。

校外买着小食而叫卖的小贩之中多了个卖糖葫芦的，年轻的摊主身边还跟着一直大黑狗。

包裹着糖衣的橘子瓣、苹果块交相插到木签上，看着晶莹剔透五彩缤纷，香甜的气息不断从上面流出，嘴馋的学生已经立在摊位旁走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