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府灯火彻夜未歇。

柳明瑜坐在屋内，冷眼看着面前进进出出，忙碌喧嚣的大夫和侍从们。

屋中嘈杂，但他面容死沉，瞧不见一点温度。

来往忙碌的下人们匆匆瞥见，奔走的动作更加迅速，谁也不敢停下来多看他一眼。

谁也没想到，那个一直安安静静的待在府内偏院里，瞧着将将要病好的未来的新夫人，怎么一下子就昏迷不醒，病重垂危了。

不止性命垂危，新夫人昏迷后还极不老实，大喊大叫的，手舞足蹈，时不时在梦魇中伤害自己，又或是吐血不止，样貌十分可怖。

大人只好下令将她手脚缠住，先绑在床头，亲自照顾着。

这做法或有不妥，但谁也不敢多提及几句，大人的脸色实在是太难看了。

尤其是，新夫人昏迷之际，还失手伤到了大人的手臂，那上面还落着新鲜的血痕，还有大人那身未换的衣衫上，清晰可见不少血迹。

下人们都生怕触了这位稀罕动怒的大人的霉头。

这一夜，云州城内几乎全城的大夫都被请来了，如一个多月前，这位新夫人为救大人溺水时的那夜一样隆重。

大夫们已见过一次如此阵仗，自然知晓这位新夫人是柳大人的心尖宠，谁都不敢怠慢。

可是，这一次，这位夫人的脉象实在是诡谲，几个大夫围在内间议论纷纷，却谁都不敢定性。

实在是拖至无奈，只好商量着一起来到柳明瑜面前，颤巍巍俯首。

“柳大人，草民等无能，实在是看不出夫人患了什么病症，大约是夫人寿数已尽，大人节哀吧。”

柳明瑜没有说话，只冷冷扫视过这群人。

才十几岁的年纪，明明早些日子来诊脉时还说夫人脉象康健有力。

明明前几日还与他在夏府附近缠斗，还有力气伤他。

这才几日过去，她竟成了现在这样？

他们也都自知心虚，可看不出就是看不出，谁也无可奈何。

柳合掂量着，上前对众人客气道：“诸位大夫们辛苦了，跟我来吧。”

屋内大夫们松了一口气，都纷纷跟着柳合离开了。

屋内瞬间又陷入一片死寂。

只是，在这堆神情各异的队伍里，却有一个老者，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故意缓步落在了队伍之末。

待其余人离去，他却没有踏出房门，而是带着浓重的思虑，转身俯首，像是带着深深的犹豫，开口道：“大人，草民有几句话，想与大人单独说。”

柳合看了一眼柳明瑜，见他冲他摆摆手，便跟着合上了房门，下去安顿其余大夫们了。

“先生可是有办法救我夫人？此处再无旁人，还请先生告知！”柳明瑜急切起身，像是终于抓到了一丝希望，连忙扶起老者问。

那老大夫起身，却是又恭敬退后一步，道：“大人，恕草民才疏学浅，无能为力，救不了夫人。”

他顿了顿，又语气一转：“但，草民曾见过，与夫人此症同样的脉象。”

柳明瑜悲喜交织，却仍不放弃，连忙问：“你在哪里见过！”

“数年前，草民曾四处游历，行至千里之外的南国，在那片国都中，草民也曾遇到过一个将死垂危的年轻病人，那人的脉象，正是夫人此时这般。而且，那人与夫人一样，昏死之际，似乎出现了重度幻觉，只觉得有人在追杀自己，在昏迷之中手舞足蹈，大喊大叫，不断伤害着周围的一切，伤害着自己，很快，那人就失手彻底杀死了自己。草民当时惊骇不已，立即讨教了现场其余医者前辈，他们都说，那人，并不是得了病，而是中了一种，叫做落晚香的奇毒。”

他讲述至此，顿了顿，又道：“南国有一个极富盛名的杀手组织……”

“宸阁。”柳明瑜眸光一冷，补了他未说完的话。

“正是。”那老大夫俯首道。

“听说，那宸阁阁主正是江湖上已销声匿迹数年的鬼手毒医，名曰千尘。落晚香，便是这位千尘阁主的成名之毒，也是江湖上无人效仿得出、也无人有解药的唯一的毒物。”柳明瑜继续道。

“大人真是见多识广，所言分毫不差！”老大夫说。

柳明瑜听着恭维，神色却很冷：“你怎么肯定，就一定是落晚香？就凭着数年未见的相似脉象，与所谓的梦魇？”

那大夫顿了顿，连忙补充道：“梨花！”

“梨花？”柳明瑜神色一滞。

梨愔倒地之前，似乎，的确攥着他的衣角，说了一句“梨花”。

那时，他还愣了下。

哪里有梨花？什么梨花？

他想不通，但是梨愔的情况更为紧急，他便暂将此事抛之脑后，赶忙抱着她回了柳府请大夫。

而此刻再提及，他也再度记起，疑惑之心就这样被重新勾了起来。

“大人，落晚香是一种可紊乱五感的毒，它有一个很特殊的特点，便是会让人将檀香，错认为梨花香。所以，这必定是落晚香！”大夫肯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