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猛然向内打开,千尘侧身坐在桌旁,抬眸望向她,道:“进来吧。”
梨愔这才走进屋,来到千尘面前,端正跪下,细细将这些时日的经历陈述过。
但与柳明瑜有关的亲昵,以及她近些时日莫名的心情,她都隐了下来,并未言说。
千尘待她说完,未作回应,只忽然朝她伸出了手。
梨愔愣了下。
但见他盯着的地方,似乎是她肩上缠着纱布的伤处。
她思索着,将自己的手递了出去。
果然,千尘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放在自己膝上,指尖便搭在了她的脉络处。
“近来都用了些什么药?”他问。
梨愔本也想着,汇报过任务,顺便提及自己受伤一事,想让千尘帮她看看,所以早偷偷带了些厨房残余的药渣出来。
她从怀里拿出纸包,递给千尘。
千尘检查过,又包好还给她,道:“用药没有问题,继续服用最多七日,便可初见成效。”
“多谢主人。”梨愔将纸包收好,思忆着回去后,便立刻将药渣物归原处,免得引起怀疑。
千尘又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了她。
梨愔接过来,看着里面那颗小小的,熟悉的药丸,落晚香的解药,忽然有些感慨:“这个任务,已是第三个月了吗?”
她来到柳明瑜身边,已要进入第三个月头了啊。
“很快你就可以离开了。”千尘说。
梨愔握着瓶子的手僵了下,问:“叛徒找出来了?”
“嗯,找出来了。”千尘说。
“恭喜主人。”梨愔又颔首,恭敬行过礼,可藏起来的面色上,却说不出是喜悦,还是其他情绪。
千尘手指动了动,一块木签横竖在梨愔面前,用了几分力,末端直插入地里。
梨愔伸手捡起来,那属于千尘独有的,若有似无的梨花香沁入鼻腔中。
将她从属于柳明瑜的梦境里,带回名为千尘的真实。
她捧着木签,翻起看过,上面仍是十分寡淡的几笔。
夏正卓。
梨愔盯着这块木签,眼瞳暗暗垂下,忍不住低声开口:“杀了这个人,我就要离开柳府了吗?”
她此言,似乎有些僭越。
宸阁的杀手,没有否定主人任务的意愿,怀疑也不被允许,只能选择接受。
若是子祺在这里,恐怕早已替梨愔捏了一把冷汗。
而梨愔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竟一时未察觉。
千尘闻言,表情也是一滞。
遥想上次二人见面,面前的小姑娘还是一副迫不及待的,撒娇一般的模样,软声问他,说她在柳府待不下去了,她什么时候才能离开柳府啊!
他眼眸跟着沉了下,语气仍然平淡的听不出喜怒,道:“他对你很好?”
只一句,将梨愔的情绪瞬间驱散,她像是瞬间反应过来,听不出主人的情绪,可她意识得到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她连忙摇头,做出一副厌恶的模样,虚张声势一般抬高了音调,埋怨道:“怎么可能!那个柳明瑜笑里藏刀,阴晴不定,十分可怕,还常常威胁我!我,我光是想着要怎么应付他,就已经要十分小心了!还得时刻谨防着怕被他套出话来,累都要累死了!再在他身边多待下去,我定是要心力交瘁而亡的!若不是为了任务,我早就走了!”
梨愔一边声嘶力竭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瞥着千尘的表情。
千尘听着,却只是浅浅笑,待她控诉完,才慢悠悠说道:“可你在他身边,瞧着似乎圆润了不少。”
梨愔慌不择词的狡辩道:“他,他虽没苛待过我吃食,但,但我在他身边身心俱疲!这也很过分的!”
而且,他喜欢的人是宴芸雅,又不是她。
柳明瑜,是绝对不可能喜欢她的!
她也终究是要离开的!
才不可能,为了区区一个柳明瑜而停留,耽搁了自己的任务!
她在心里默默想着,却越想越难过。
又忍不住再次低下头,瞧着,真像是在柳府受了莫大的委屈。
“是吗?”
可你在他身边,话也越来越多了,人也越来越活泼了。
千尘仍是笑着的,但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他再度开口,只是安抚:“此番辛苦你了,但,你恐怕还需得再留些时日。”
梨愔听到自己还能在柳府内待一段时日,心里涌起的欢喜洋溢到嘴边,连唇角都勾了起来。
可勾至一半,她瞬间觉得不对,赶忙将脑袋垂的更低了,但还是忍不住偷偷笑。
笑完,又立刻收敛起表情,抬起头,一副苦着脸的模样,压着声音道:“哦,属下遵命。”
千尘温柔的揉了揉她的脑袋,一如从前的每次,她不开心时那样哄着。
梨愔也暗暗勾起唇。
可这一次,却不似从前那样,是为这个短暂的触碰暗自欢喜,她欢喜的原因早已变作了其他。
譬如,终于终于,又能在柳明瑜身边多待一段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