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医闻言,稍有些惊讶。
“大人,您不知道夫人这背上的伤吗?”
她还以为,这是柳大人留下的,才不敢言语半分。
毕竟二人是夫妻,该是圆过房,所以她默认,柳大人定是知晓的。而军中又盛传,柳大人极其疼爱夫人,若是知晓,定会早寻名医来替她诊治,可军中又无柳夫人生病的传闻,便说明柳大人并不在乎她背上的伤。所以她才会有此猜测。
却原来,柳大人其实并不知情吗?
柳明瑜微微敛眸,道:“我与愔愔本已订下婚约,可成亲前两日,却奉旨领命前来此处平乱,婚期也只好耽搁了。”
女医明白了。
原来还未圆房,是真不知。仔细想想,刚刚柳大人着急冲进屏风内后,也的确先是尴尬躲闪过视线的。
女医松了口气,又正经思索起来,说:“夫人背上的旧伤暂且不提,那些红痕,瞧着,似是行针后留下的痕迹,而且,行的怕不是普通银针,而是毒针!可民女医术浅薄,只看痕迹,看不出这究竟用了什么毒。但夫人的脉象又毫无问题,看不出任何中毒的迹象,又或许,那针其实也不是毒针,而是药针?”
她纠结片刻,最终只沮丧的垂下头,又重复道:“只是看过一眼,民女实在是辨别不出,还请大人恕罪。”
“你确定她的脉象没有问题?”柳明瑜问。
“这点属下绝对可以担保,夫人只是失血过多,气血亏空,并无其他问题!”女医严肃道。
柳明瑜眸色微变,语气转而变为心疼,道:“愔愔自小因体弱,被外祖家寄养在山上,随高人习武,是大约几月前,各处水患频发,她孤身一人流落入京,被我偶然救下,这才相认。没想到她流落在外时,竟吃了这么多的苦……”
“大人,民女看那痕迹已有些年岁,或许已是陈年旧伤,或许,是夫人幼时阴影,才从未提及过。民女觉得,既是陈年旧伤,又于身体无碍,不如,您就别追究了,免得夫人忆起,再为此而难过。”女医劝道。
“你说得对,也烦请你代为隐瞒,莫要向任何人提起。”柳明瑜顺着话道。
“是,民女明白!”
女医离开后,柳明瑜重新回到营帐内。
女医临走时,已替梨愔换了身干净的衣物。
他走近床榻,于她身边坐下。
看着梨愔不太安稳的睡颜,柳明瑜的神情也变了几分。
毒针。
太子昏庸,却还没这个脑子,知道用毒来控制门下附庸。
如此行径,倒更像是江湖人士。
查不出,原来是从一开始就错了方向吗?
愔愔,你到底,是什么人?
·
像是睡了个柔软的好觉,梨愔醒来时,竟觉得身子舒坦安稳。
可睁开眼才稍稍动了几下,又原型毕露了。
好痛!
那些后知后觉的伤处牵扯着神经,在同一时间侵攻着她的大脑。
她呲起牙,以一种略微诡异的方式僵住身子,又缓慢的平躺回去,将重量全压在不知铺了几层的柔软的床褥上。
终于舒服了些。
她记住教训,不再乱动,只晃着脑袋四处张望。
一转头,便看到了柳明瑜。
他正弯起眉眼看她,显然是将先前的动作全然收入眼底,可一句也不提醒!也不关心她!只笑着幸灾乐祸!
梨愔无声的瞪了他一眼,又四处张望。
她发现,自己竟已躺在武平镇县令府的屋内了。
柳明瑜手里端来水碗,舀起一勺慢慢喂给她,又安抚着解释道:“已经没事了,愔愔,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卫将军已率大军进山,端了那群匪寇的老巢,将我们从山上接了回来。你伤得太重,我便先带你回城疗伤了,一些后续清剿与安抚的工作,由县令与卫将军他们一同处理。”
“哦。”梨愔应了句。
润了润唇嗓,她觉得自己稍稍恢复了些力气,藏在被子里的手轻轻挪动着,下意识去摸自己的手腕。
空的!
师父给她的铜钱不见了!
梨愔立刻变了脸色,强撑着坐起来,不顾身上疼痛,咬着牙在身上到处翻找,可什么也没找到。
她的贴身衣服,也已被换了一套。
她着急的看向柳明瑜,张了张嘴,想要问他,可仔细想想,他应该是不知晓的,应该是同那群歹人鏖战时,掉到山上的某处了。
她又着急起身下床,想要回山上去找。
柳明瑜挡住她的肩膀,拦住了她。
“你才刚醒来,正是虚弱的时候,不许乱跑。便是有地方想去,过几日再去也是一样。”他说。
梨愔抓着他的手推了推,推不开,她知晓柳明瑜这是在关心她,只好耐下性子解释道:“我丢了东西,得去找回来。我已经没事了,你不用担心我。”
柳明瑜的神情淡了几分,冷声道:“丢了这个?”
他将藏在袖子里的红绳扯出来,合着铜钱在手里晃了下。
上面的血渍已被擦拭干净,瞧着颜色也亮了些,但的确是梨愔的那枚。
梨愔看见,着急伸手去抢,柳明瑜动作更快的握在手里,反背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