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愔愔!”
声未落,她已先落在他臂弯里。
他揽着她,双眼里尽是急切。
梨愔看着,忽然想到,这个距离,他方才冲过来接住她时,应是用了轻功,也不知他可有顾得上注意周围是否还有匪徒存活。若被人瞧见,她可是给他添了麻烦。
不能成为麻烦!
她想要集中精力感知,可是自己似乎伤的太重了,疼痛折磨着她分辨不清。
她只好看着他,看着他那复杂难看的表情,用力开口问:“我,我可有,破坏了你的计划?”
空气寂了几秒,柳明瑜张了张嘴,像是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没有。”他说。
他想要抱起她。
这一路光影暗淡,暗红色也不分明,直到此时才完全看清,她浑身上下全是暗沉的,不同深浅的红,不知哪里是别人染上的,哪里是她的伤处落下的。
担心碰到伤处,他不敢多动,拧紧眉心上下瞧过,问:“你可要紧?能撑到下山吗?”
“我没事。”梨愔嘴硬道。
她仰头寻到宋武倒下的方向,攥着柳明瑜的衣角,解释道:“他,应该就是你们要找的那个叛徒。这附近的守卫很是森严,就凭他的武功,不可能毫发无伤的找到我们,而且他刚刚的动作,也是明显配合着那支暗箭要向你出手的。我才,杀了他……”
虽说这一句是狡辩。
事实是感知到后背危险的瞬间,她的身体比脑袋更快一步的做出了反应。
“我当然知道他是叛徒!”柳明瑜打断她的话,“我如此做,是故意露出破绽,让他觉得我们已是强弩之末,便擅自先行动手,如此更能为我们争取时间。可你,你为何……你明知我身手如何,你为何还要来救我……”
柳明瑜说谎了。
谎话编的前言不搭后语,大概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差劲的谎话。
他是在试探。
他费尽心机让彼此以合理的借口深陷险局,也是想逼出梨愔的破绽来。
哪怕至方才那一刻,他还是不信梨愔,仍觉得对方有可能是太子麾下。
毕竟,在查探清楚她的身份之前,一丝一毫的可能也不能放过。
所以,他给足了她破绽。
如果她也是太子的人,刚刚便是最好的联合同伙动手的机会。
若她不是,两人再联手解决掉这些麻烦,也不会对当下的局面有任何影响。
可她,竟然选择了舍身救他……
他当然知晓,她不过是为了其背后势力的任务才潜伏在他身边,与他虚与委蛇。
他待她温和,也不过是至今为止,她从来没有成为他的阻碍,即如她所说,没有破坏他的计划罢了。
明明是各取所需,她为何要救他?为何要做这种,明显只亏不赚的事情?
他一贯自诩运筹帷幄,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是他足以利用的棋子,已有多久,未见过手中的棋子,做出他意料之外的举动了?
他记不清。
他只知道,今日的他,在她身上,彻彻底底的栽了跟头。
梨愔的眼神逐渐涣散。
随着未止住的血液不断从体内流逝,她也再硬撑不下去了。
她看到柳明瑜似乎生气了。
是她说错了哪句话?还是她做错了哪件事?
她没力气去想清楚了。
“对不起……”
她再撑不住眼皮,和袭来的沉重的倦意,话音落,便彻底失去意识了。
“愔愔!”
·
北苍山深处,一处山洞内。
柳诚安置好昏迷的王肆后,又将入口处的遮挡草丛拨乱了些,再遮掩上几分。
然后,蹲坐在洞口处,望着外面昏暗的颜色,等着天亮。
这里,是他和大人提前勘探地形,定好的地方。
带着夫人离开,甩下他们三人迎敌,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他们早已提前决定好,只待叛徒宋武趁乱偷偷逃走,他和王肆摆脱了追兵后,就将人弄晕了躲到这里来。
柳诚正无聊的等待着,突然听到安静的山林里传来一阵响动,声音很轻,但的确是有人靠近。
担心是追兵,他连忙屏住呼吸。
这个山洞足够隐蔽,他进来时又进行过伪装,有自信不会被识破,只需安静等着人离开就好。
他正这么想着,只见那声音竟直冲山洞而来,遮挡好的草丛已被强行撞开。
“大人?!”
看清人,他惊讶的唤出声。
大人武功极高,绝不可能会发出那样明显的,能被他识破的声响,所以他完全没有猜想过这个可能。
他搁置下思绪,又连忙问:“此时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您怎么现在就过来了?可是计划不顺?还是那叛徒又出了什么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