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想开句玩笑，柳明瑜的神情却忽然紧绷起来。

严肃的，让她误以为那群凶匪去而复返了。

但没有。

他倾身抱住她，在这狭小拥挤的树洞之中，将她揉挤进他怀里，重重立誓：“愔愔，我们再坚持一日，一日就好。再有一日，大军就能封死北苍山所有通路，我们就无需再拖延时间了。”

他是避过了伤处，可双手太用力，还是牵动了她的神经，有些疼。

但比之疼痛，更清晰的，率先触及到她大脑的，是他胸膛处震动的心跳。

她的脑袋侧枕在他胸前，耳朵不偏不倚，直贴在他胸口处，听着这一声声紧张的震响。

他在担心，担心她抱怨，担心她不悦。

他开不起这样简单的玩笑。

梨愔听着，不禁垂下眼帘。

她的脑袋里没有柳明瑜那么多繁杂的想法，此时此刻，她只觉得感慨。

她喜欢这样的声音，喜欢伏在他胸膛，安静的听着听着这声声雀跃，像是她也确切的，真实的存活在这个世界上，她也这样的，清晰而鲜活的生存着。

这就是，一个人存活着的最有利的证明吧。

生命，真的是很宝贵的东西啊，才能发出这样清晰的，鲜活的，令人安稳的声音来。

虽然，她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虽然，她最清楚这件事。

“为什么，一定要拿自己的性命当诱饵？为什么，这么不珍惜自己的命？”梨愔忍不住抬起手抱住他，手指虚虚搭在他的手臂上，问。

柳明瑜没有回答她前一个问题，只紧紧抱着她，温声道：“我没有不珍惜自己的命，我的愔愔，不是一直在我身边吗？”

“我的愔愔，不是会一直保护我的吗？”

梨愔眼瞳颤了下，她仰起头，冲着他笑：“你倒是信我。”

“我当然信你。”柳明瑜说的诚恳。

诚恳的梨愔一时语塞。

她抿唇，忽然有些难过的垂下眼眸，闷声道：“你不该信我，我只是……”

为了任务……

她当然说不出口，当然也绝对不会说出口。

她只是突然有些难过，难过自己不是他口中的陆愔愔，更不是他心中的宴芸雅。

若是陆愔愔，至少身世清白，可以全心全意的跟着他，保护他，令他能毫无顾忌的信任她。

若是宴芸雅，便是两情相悦，皆大欢喜。

可她谁也不是。

她只能偷窃着别人的身份，占用着他对别人的喜欢，短暂的留在他身边一段时日，然后永远消失，从此江湖相忘，再也不见。

她自嘲的勾起唇笑了下，又望着柳明瑜，笑着冷漠道：“柳大人，我不是宴芸雅，我也不爱你，答应保护你，不过是因为你威胁我，我技不如人，才受制于你罢了！”

她试图撇清二人间的关系，即便是在这样亲近的环境下。

树影遮住光，树洞里一时暗了下来。

梨愔只听见柳明瑜平静的声音。

“愔愔，我从来都只清楚的唤你愔愔，你为何总会觉得，我如此唤你时，心里想的却是别人？愔愔，你为何对自己这般不自信？这样肯定，我不会爱你？”

梨愔的笑容僵了下，又立刻寻到突破口一般，强撑着冷静冷笑道：“当然不会。便是我日夜对着权势显赫，谦逊温柔的柳大人你，也从来不会觉得自己爱你。而柳大人你，对着一个只萍水相逢，无权无势，且对你的仕途无任何助力的流民，就能爱得出了？那你这爱，岂非太廉价轻易了？岂非在路边瞧见任意一个有些姿色的阿猫阿狗，都能惹得你痴情几天？”

“所以你觉得，答案只有一个，便是我对你的一切情绪，都只是因为你像宴芸雅？”柳明瑜问。

“还有其他解释？”梨愔反问。

空气寂了片刻，最终化为柳明瑜唇间一抹轻笑。

“呵，你倒是聪明。”

“多谢柳大人夸奖。”

梨愔说完，正打算勾起个笑容来作为回敬，可柳明瑜已更快一步，用手掌按住了她的唇。

梨愔眼瞳不禁颤了下，耳朵先一步清晰。

有动静！

树洞外有脚步声踏碎枯枝，匆匆而过。

那群山匪又来此处搜寻了。

她立刻放松下来，放缓气息。

看来是方才乱了心神，没注意到追兵过来的声响，还好柳明瑜敏锐。

她侧眼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试图细细分辨这群追兵的行动，脑袋却在此时被人按住了，是柳明瑜空出的另一只手，抵在她背后，按住了她的脑袋。

这突然的惊动令梨愔一惊，但嘴巴被他的手捂得严实，发不出声响，也幸好没能发出响动来惊动外面的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