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愔和柳明瑜再次来到北苍山下时,北苍山已然发生了大的变化。
山下主路已被大军围的水泄不通,整座山都被禁严了,山上可谓是一只鸟也飞不下去。
梨愔粗略瞧了一眼围山的大军,这人数,远超当初随柳明瑜来武平关平乱的那三千左营卫将士。
她虽然向来奉行事不关己,便少知道为妙,但此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询了句。
“柳哥哥,这人,怎么变得这么多了?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柳明瑜看了看梨愔的表情。
她一边问,一边四处张望着,似乎真的只是单纯好奇,和被这大军人数震撼到。
他笑了笑,没说实话,只道:“愔愔还记不记得,这山上有处县丞的地形图中没标注画出的地方?”
“记得,山上那窝土匪的老巢。”她顿了顿,又摇摇头,“不对,你说了他们不是土匪,不过,也没什么区别,这么一大群人围居在山上,定是没打算干什么好事。”
她说完,又眼巴巴望着他,等着他继续开口为她解惑。
柳明瑜应声点头,说:“不知是哪家权贵,竟敢在这山上囤积私兵。如此行径,按律当斩。我虽是为清剿山匪而来,但遇到这等乱贼叛党,亦是自该禀明圣上,率军将这群贼人全部拿下。故此,回武平镇那日,我就已命人快马加鞭去信云州皇城,得圣上亲谕,命武平关附近几州的镇关主力大军前来武平关协助,此次各州将军共率麾下大军三万前来驰援,务必将此地私兵与山匪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梨愔跟着点头,又思索着问道:“那山中的叛党不过几千余人,瞧着也并非兵强马壮,这左营卫三千精兵若是要战,也未必会落下风。如此大规模调派大军,岂非容易打草惊蛇?”
“不会。”柳明瑜解释道,“这北苍山太大,三千精兵是能平乱,可若叛党提前得了消息,若要逃走,三千精兵也难奈其何,而如今三万大军围山,便是打草惊蛇,也定让这群叛党插翅难飞。”
虽是如此说,他真正的目的,就是想要打草惊蛇。
梨愔了然的“哦”了句,也跟着明白,他这么说,便是这件事,其实早在他计划之内了。
难道,他在来武平关之前,就已知道了这里的形势?或者说,他此行的目的,实际上,就是为了对付那所谓的私兵!
但梨愔没有说出口。
她知道,在这种事情上,自己要更加沉默,更加一无所知,才是最好。
她勾起唇,装着恭维的模样,笑着道:“柳哥哥做事,真是令人放心!”
柳明瑜却表情平平,只道:“能否真正放心还未可知,这山中势力既然敢豢养私兵,便绝非善类。我们如今大张旗鼓进山,欲要动手除去他们,他们可绝不会坐以待毙,定然要想办法与我们鱼死网破。”
这便是他说的凶险吗?
穷途末路的困兽,的确是个很大的威胁。
梨愔瞧着柳明瑜的表情,忍不住心软,她开口,用生硬的语调,劝说他道:“你,你放心,那几日我们能在山中来去自如,且未打草惊蛇,就说明他们之中没有高手,在这群人手下保护你的安全,我还是没问题的!”
柳明瑜望着她,那眸子里又盈了满满的笑意,欢喜道:“嗯!我当然知道愔愔的厉害。只要一想到,无论发生什么,都有愔愔在身边陪着我,我便安心了。”
“……”
梨愔喉咙哽住,说不出话应声。
莫名的,她又觉得自己的胸口,有些不舒服,似乎躁动的厉害。
明明之前柳明瑜说这种话,她还没什么反应,甚至,只觉得无语,想要故意呛他几句。
可最近,她这是怎么了?
明明,抑制落晚香的药,她这个月已吃过了。
又不是毒发,难道是落了病?
真是奇怪……
回云州后,想办法去偷偷找主人,帮她看看吧……
主人,应是不会为此而责骂她的吧?
梨愔正胡思乱想着,眼神垂下,努力抑制着心慌。
柳明瑜抬眸,在看着梨愔。
他盯着她,一点表情也不肯错过,仔仔细细的盯着。
那眼里,脸上,都是带着温暖的笑,可心里,却也藏着别样的心思。
如今大军围山,意欲清剿乱党的消息,必然已传入太子耳中,五日过去了,太子不可能没有动作。
可,愔愔,你如今这态度,是当真不知道这山中藏着的是太子私兵,当真要为了我与太子为敌?
还是说,是故意置之死地,故意引我掉以轻心,然后等着在暗中,给我致命一击呢?
·
心思各异的两个人就这样来到了驻扎在北苍山脚下的大军营帐中。
卫将军已经等待柳明瑜多时了。
待他们过来,立刻迎到马车跟前。
柳明瑜牵着梨愔一同下了马。
卫将军上前两步,欲要禀报什么,却被柳明瑜抬手打断了。
他看着卫将军,温和的笑着,却淡然传令说:“卫将军,我带夫人来武平关多日,还从未好好去北苍山上游赏一番,如今大军已调派到北苍山附近,想来一路跋涉辛苦,不如就先让大军整顿一日,再作打算。你且传令下去吧,我也正好趁此闲暇,带夫人去山上看看秋花。”
卫将军闻言,立刻变了脸色,劝阻道:“柳大人不可!如今大军围山,难保山匪们狗急跳墙,此时您与夫人执意上山,定然十分危险!不如,等大军平定匪乱,您再同夫人去赏景可好?”
柳明瑜闻言,轻轻捏了下梨愔的手。
梨愔虽不懂柳明瑜想干什么,但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