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刚散了朝,欲在城中走走,没想到如此也能遇到姑娘,真是缘分。”
“的确是赶巧,出来随便走走,就遇到了柳公子。”梨愔顺着话说。
“可是在府中待的烦闷?”柳明瑜问。
“没有。”
“那便是心情不好?”
瞧着像是要生起误会,梨愔忙解释道:“只是瞧着天气好,随便出来走走,并无其他。”
“嗯……”柳明瑜那神色不知是信了还是不信,似是沉思片刻,才抬头望着天空,道,“日晴风煦正好时,姑娘可愿赏光,同我游园?”
“游园?”是梨愔未听过的词汇,她那神情不免疑虑,下意识问,“什么意思?”
闻言,柳明瑜眸中掠过一抹讶异的神色,但很快恢复那温柔笑意。
他朝梨愔伸出手,动作轻缓温柔,像是在向面前人展示自己没有丝毫的恶意。
“我带你去。”他说着,又补充道,“姑娘放心,柳某无他意,六月风光好,又是难得的艳阳天,柳某只想邀姑娘同去赏景。”
赏景梨愔懂,就是去看好看的风景。
在从前执行任务的间隙中,师父带她去过几次。
日出云海,嶙峋山石,师父都带她看过。
也并非是刻意,因为执行任务常行走于深山之中,路过那些地方,师父便会罕见的停下步子,转头对她说,“这便是所谓的世间风景,他们都说好看。”
而那些风景,也的确壮阔。
于是梨愔并未多想,便伸手落在柳明瑜掌心之中,任他握着自己。
手掌交握间,柳明瑜看着彼此交握的手,与她毫无变化的神色,眸中似有异色闪过,梨愔尚未捕捉完全,便很快消散了,她异样的思绪也转瞬即逝,转而注意其他。
也不知柳明瑜所说的景,会是怎样的景?
对于未知的事物,人总是会有一点好奇。
且最重要的是,她的任务需要仰靠柳明瑜这一层关系,所以和他多相处,搞好关系总是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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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州郊外碧水湖间,风景正好,正是荷花繁盛时。
梨愔倚着船舷远近张望着,视线落在碧色与浅红间,随之转动,分不出神来。
从前虽也不是没见过荷花,但只是远远观望,未细看过这样大片大片的景,也未靠近过置身其中,如此贴近的感受。
她安安静静的坐在行船上,只望着,可眼睛却是不安分的一直随之转动。
柳明瑜就在她对侧坐下,说是来赏景游园,真来到此处,却是对眼前这片荷塘兴趣平平,注意力全落在了梨愔身上。
他这视线灼灼,便是梨愔这般分神,也感知到了不自在。
思索着自己的行为似乎的确有些不稳重,连忙敛眸收回注意力,装作平淡。
柳明瑜看着她,却笑的更浓了。
“方才见姑娘迟疑,还以为是柳某唐突,令姑娘不悦,原是如此。”
梨愔回头望他,见他那样子,像是将她的心思都猜出了大半,知晓她并未有过类似经历一般。
柳明瑜又继续道:“幸好,姑娘非是厌恶柳某。姑娘若是喜欢,不觉厌烦,此番天色尚早,你我可在这荷塘幽径中畅游尽兴,再说归事。说来,夜里的荷塘,却是与白日不同的景,不知姑娘可好奇?”
“那便看看吧。”梨愔答应,左右也是无事,需要打发时间。
面前这人,虽说千尘提醒过她绝非善类,但眼下瞧着不像是个难相处的。
她话这样少,性子也不够温和,他都能主动寻着话,也不觉尴尬不悦。
相处起来,还算轻松,只需注意隐藏身份,少开口便是,正好她也是个不爱开口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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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船行至藕花深处,船家不再急行,只偶尔撑上一杆,任小船在花道间随意漂流。
道旁莲叶触手可及,荷花的沁香也无需风做引,已扑入鼻腔。
这让梨愔又想起了师父。
这两年间,师父为了将她从一个脆弱的恐惧生死的弱者,磨炼成敏锐果决的杀手,带着她昼夜修习,甚少闲暇。
但也总有任务间隙时,师父也会带着她暂歇脚步,去看山巅浮云,清泉月色。
那时,她便会像此时一样,紧绷的神经久违的松散下来,只余下闲适。
她恍神间,柳明瑜拿起一物,突然朝她袭来。
梨愔因松懈微眯的眼睛骤然瞪大,神经也跟着绷紧。
她侧对着柳明瑜的手已条件反射的攥紧了一侧长裙衣边,压出一条浅浅的突兀的轮廓,再多一秒,利刃便随之出鞘。
而就在这一秒,她看清了面前的东西。
不是尖锐的利器,虽然出手的速度很快,但分寸掌握极好,只递送到她眼前约两拳的距离,便停下了。
柳明瑜看着她,自然是看到她脸上骤然冰冷的神情的,但不知看未看出原因,且瞧着他的视线,似乎并未看向下方她更多的动作,那双眼眸里仍是温柔的笑意。
他似乎仍有别的情绪,但藏在那温柔的笑容里,梨愔分辨不出,而疾风带来的胁迫感消失,再没有丝毫杀意。
是她过分敏感了。
虽说已很可能让面前人起了疑,但继续如此定会被发现诡异的缘由,梨愔快速松开手,脸上的表情不宜变化太快,否则太不自然,于是她维持着冷漠,躲开他的眼瞳不与他对视,只挪着视线去看他手上的东西。
反正她的表情大多时候,都是如此冷漠的。
柳明瑜看着她的表情,想了想,问:“不喜欢?”
那小心翼翼的语气里,能听出些许失落。
看来的确是未看到她手上的动作,只瞧着表情,便如此以为了。
梨愔松了口气。
她摇摇头,算做回应。
柳明瑜眉头蹙了下,思索着意思,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一松,瞧着又有了笑意。
“那,姑娘可认得此物?”
梨愔瞥了一眼。
这次,是认真的看了看。
柳明瑜手中拿着一支绿色的伞状的东西,是他才在道旁花叶丛中摘下的,举在她面前像是要送给她。
她又摇摇头,是真不认识。
不过这东西方才行船时梨愔瞧见过,就长在花叶的缝隙中,高高的露出水面一大截,虽说是伞状,但比之更为标准的荷叶小了太多,且较之与它同生一处的荷花,属实不太好看。
说起来,他这动作像是要赠她,送女孩子东西,不更该折花才是,怎么选了此物?
如此想着,她又多看了两眼。
柳明瑜了然一笑,从船舱中取出一把短镰,将手中物体剥开,从中取出一颗圆润的珠体,又剥了两层外皮递给她。
“尝尝看。”他说。
梨愔试探着伸手接过。
虽说面对陌生人,该慎之又慎,且她完全不知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吃了会否对身体有害,但此时实在不宜得罪面前人。
她抬眼望着柳明瑜,谨慎的盯着他的眼睛,与之对视,她看到柳明瑜唇角勾得更浓。
面前人的笑容温和无害,实在不像是坏人,她们也只相识两日,没理由加害于她。
两相对视,只片刻犹豫,她决定相信他。
只咬一口,新鲜的、清香甘甜的味道在唇舌中蔓延开。
“甜的?”她疑惑。
同样是甜,却与梨枣糖糕的甜完全不同,不似它那样浓郁,热烈,却仍能感觉到清甜。
梨愔又咬了几下,忍不住一蹙眉。
清甜之间竟藏着一缕苦味,却不算难以下咽,很快又被先前的回甘盖过,那一点苦涩,便成了调剂,让她更觉清甜。
她吃完一个,又朝柳明瑜手上看过去,他手中捧着的残余里,还有许多颗同样的珠体。
柳明瑜观察着她的表情,道:“现在,可是喜欢了?”
“嗯。”梨愔如实说。
虽然不是完全的甜,其间有一点苦涩,但并不讨厌这个味道,而且还想再吃一个。
“姑娘喜甜,我记下了。”
他笑着应了句,向梨愔介绍此物。
那是莲蓬,其中小珠便是莲子。
说出名字,梨愔便知晓了,从前听过,但没见过实物,原是这个样子。
柳明瑜又将剩余的几个莲子全剥给她,梨愔不善言辞,道了几句谢,便只低着头吃东西。
恰在此时,远处一叶小船划过莲海,直直朝二人驶来。
船头站着一人,抬眼似是在张望。
瞧见他们,神色一松,那笑意便盈了满脸,还未靠近,远远便抬声打起了招呼。
“柳兄!甚巧甚巧,竟能在此处遇得柳兄!”
这声音有些熟悉,梨愔抬眼一看,认出了人。
是清晨柳府内才遇见过的,那位赵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