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愔立刻明白，这是命令，是她的目标。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讯息。

这个人，梨愔不认识，也没有听说过。

她抬头看向千尘。

“还有疑问？”千尘问。

“以往的目标都会附有宸阁搜集来的信息。”梨愔说。

千尘瞥了眼她因捡拾木牌，腕间坠下的红绳与铜钱，眼眸微敛，打断她的话：“这次没有。”

梨愔眼眸一沉，低下头应：“知道了。”

答应的虽快，可她心里多少还是没底。

只有一个名字，在这陌生的异国皇城中，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她当然不会贸然开口求助面前人。

尽管千尘待她是很好，可她很清醒，千尘是宸阁的主人，而她仍只是宸阁一个无足轻重的人，他们之间，永远都隔着一层巨大的鸿沟。

她喜欢他，却也敬惧他。

便是求助，她的心里也只有一个念头。

她忍不住悄悄抬眼，看向千尘身侧。

空无一人。

进来时便看到了，其实昨夜也已有了答案，只是侥幸期待的心会作祟，让她忍不住再悄悄看一眼。

每次见主人时，师父常会站在主人身侧，她方才看向的距离。

师父与千尘不同。

师父是师父。

所有她无法解决的困境，师父总有办法带她化险为夷。这两年间，她最是依赖师父，即便她内心不曾承认，可下意识的反应与想法总是无法骗人。

千尘瞥着梨愔的动作，眼眸中凝了层冷淡的雾气，面无表情道：“他很忙，没空来看你。”

梨愔哦了声，表情略有些失落。

果然师父是另有了别的任务，看样子，似乎还不在云州，也不知几时才会回来。

“看不出，你们师徒关系竟如此好了。”千尘忽然冷不丁说了句。

梨愔抬头望去，他表情平平，语气也是，听不出起伏。

她知多想无益，如实回答道：“他是我师父，也毕竟照顾我两年，自然是不同的。”

“既如此熟络，子祺也该告诉过你，这次任务，雇主只指名你一人，便是要你一人去完成任务，如何完成，都是你自己的事，期间若无事，与宸阁内任何人都不该有所联系。你已是宸阁的杀手，这点困难，总不至于让你失了方寸吧？还是说，你只有跟着子祺，才能成事？”千尘眼眸微冷，责问道。

他如此说，心里也早已藏了层怨怼。

这个小姑娘，看不出他是在故意为难么？竟也不肯说几句软话。

还是说，想要求助之人，她只能想得到子祺？所信任之人，她心里也只有子祺？

分明这两年间，他也常参与她的成长，常照顾她，不过不如子祺日夜陪伴，只在暗中。

她便只记住子祺，记不住分毫他的付出么？

梨愔低垂下眼眸。

听到他如此说，虽有些许难过，但并不觉得意外，或者说，她就知晓千尘会这样说。

千尘向来如此，时而温柔备至，时而冷漠如隔皓海，无片刻相同。

只放纵情绪片刻，梨愔后退半步，屈膝跪下恭敬道：“梨愔一定完成任务。只是不知，这任务可有期限？梨愔尚不知目标的身份，也不知目标是何许人，身在何处，恐无法即刻动手……”

她解释的话还未说完，被千尘打断。

“这个人，是昨日带你回府那人的好友。”他终于先忍不住，冷声道。

梨愔眼瞳一怔，脑袋猛然闪过画面。

赵。

那位赵大人？

“昨日，那人与我相见，是您安排？他就是……”

“他不是雇主。”千尘说。

话已至此，他摆摆手，催促梨愔道：“回去吧，免得惹他起疑，平白断了一条好路子。”

“属下明白了，多谢主人。”

梨愔心中已然明了，千尘未反驳，便是她猜对了。起身离开。

柳明瑜带她回柳府，并不是偶然，是千尘暗中谋算为她铺好的路。

尽管知道主人只是为了任务，但她仍不住心头骤暖，暗自明誓。

她定要不负主人所托，绝不能辜负主人对她的帮助！

如此想着，梨愔又俯身一礼，起身离开。

未走几步，千尘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愔儿。”

梨愔顿了下，是为这个称呼。

印象中，他从未如此亲昵的唤过她。

她回过头，茫然无措的看着千尘。

“主，主人？”

千尘神色仍是平淡，这样亲昵的称呼，也能如寻常名姓一般说的随意，但他接下来出口的话，明显温柔许多。

“你此次任务，宸阁虽掌握到的讯息极少，但有一点可以确信，定是万分凶险，且，你的目标并非只这一人。昨夜带你回去的那人，虽能利用，但绝非善类，你要千万小心，切记不可暴露身份。”千尘叮嘱。

到底还是他先软下语气来。

“是！”梨愔心头又暗暗升起些欢喜，垂首正言应下。

千尘已不知什么时候站起身，来到了她面前。

他俯身，手掌落在她脑袋上，温柔的揉了揉，语气也跟着温柔起来，像是安慰。

“别怕，纵使凶险，有我帮你。”

即便是这样简单的话，落在梨愔耳中，也足以令她心头一颤，脑袋也跟着空了一瞬。

待反应过来，她已逾越了分寸，呆呆地问出口：“待此次任务完成，可……可有……”

“当然。”千尘道，“完成任务的好孩子，当然值得最好的奖赏。”

心脏一阵紧促，梨愔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了，欢喜得无所适从。

“谢，谢谢主人……”

她自是不敢抬头，只垂着头低低应下。

但这一刻，她能明确的感觉出心中的情绪，仿佛前路无论遇到什么，即便是完全未知的黑暗，都不会觉得害怕或是恐慌。只要有千尘那句帮她，有千尘那句奖赏，她便什么都敢去做。

而他也的确会帮她，无论他是否会让她知晓，无论他言语如何苛待，他从来都会帮她。

她无比坚定的信着他。

·

离开素罗轩，再次走在云州街头上，梨愔有些失神。

本意欲待柳明瑜回来，便寻机会告辞，可现下，却是要绞尽脑汁想想该以什么借口多留几天了。

甚至，不止是几天。

千尘说，这次的任务没有期限，雇主有足够的耐心，等她完成任务，但，她必须得保证完成任务的过程中，将自己完全隐下来。

因为，任务的目标并非赵洋华一人。

若是暴露，极可能会影响到后续的行动，甚至，极可能会令雇主的身份暴露。

这是对雇主的严重失信，也足以威胁到宸阁的名声，她务必要小心谨慎，寻得最合适的机会下手，决不能暴露己身。

梨愔答应下，决定还是先厚着脸皮与柳明瑜说辞一番，再多呆几日，先搞清楚柳明瑜的这个好友，到底是不是任务牌上的那人。

虽然她不太喜与人交流，却不是不会，简单的示弱装装可怜，她熟络得很。

梨愔正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只闷着头朝前走，注意力涣散时，她猛然看到面前似有一人，静立在原地，直直挡在她面前，便是未察觉再上前个一步，便要撞到那人怀里了！

梨愔登时撤步朝后，面前人却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胳膊。

谁家行人，见到她闷头直撞也不躲避？还伸手揽住她？定是不怀好意之人。

梨愔冷着脸抬头瞪过去，比目光先感知到前人的是耳朵。

“姑娘小心。”

她听到那人轻轻笑着说。

是那位多管闲事的柳公子。

双眼也在此时看清前人。

想起自己有求于他，梨愔眼底那层冷霜化散了些，有些尴尬的侧过头。

柳明瑜也连忙松开手，收了笑意。

“抱歉。”

“是我未看路。”梨愔替他开解。

闻言，柳明瑜心情似乎好了些，又重新勾起唇，主动岔开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