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国际乒联大会颁布乒乓球启用新材料，原本40mm的乒乓球进一步增大至40+，40mm的尺寸由原来的外径尺寸变为内径尺寸。球再一次变大，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0.5mm变化，对于运动员的手感而言却有着千差万别的改变。钟芒缺席了之前半年的训练，从回到球桌上便开始使用D40+的新材料，未能频繁参加国内外大赛，意外获得了比其他现役运动员更多的适应训练时间。

国内最后一次直通赛是规则更改后首次使用全新规格的D40+大球，地点不在钟芒季灵风的主场濠州，也不在赵曌的主场海津，而是安排在已经开始炙热的蜀城，锋芒针对改版后的大球材质做了新升级，加入更多的碳素让出球感觉更加干劲利落，天时地利人和，虽然并没有全部具备，进行几个月恢复性训练和刘佳特训的钟芒依旧摩拳擦掌，期待着通过这一次直通赛重新获得世乒赛的出战资格，顺利回到一队。

刘佳的担心在另一个层面的，摩拳擦掌固然值得肯定，真正的顶尖球员需要渴望赛场，渴望胜利；但重新回归后是否能够扛住兴奋与紧张的交错，是抓住胜利再次奠定信心，还是反复拉扯无法破局，是受伤归来的球员面前的一大门槛。钟芒复出，无数双眼睛投射过来，她能否扛得住多方审视？

成百上千次的重复动作早就将身体肌肉训练得异常强大，强大的背后还有另一层含义——耗损。年轻时刘佳是弧圈球进攻的好手，令人胆颤的称号到了退役后毫无用处，最终跟随自己的是满身伤病，个中辛苦只有自己能体会，旁人无法代劳，就连刘佳一向看在眼里陪伴钟芒度过最艰难时刻的肖舒，同样无法代劳。

为免意外，刘佳让钟芒在直通赛中用肌贴固定手腕。小组赛第一场，膝盖手术后的胆怯缓解不少，最后一局跑动明显自如很多；小组赛第二场，腰部有些僵硬，赛后约了理疗放松师额外做了一小时的放松；小组赛第三场，反手弹击的能力回来，赢得轻松自如。三战三胜，钟芒的脸上重新浮现出刘佳熟悉的表情，十多年过去还是学会了面对镜头时藏起10岁那年的嚣张，刘佳微笑着在记者区域等待她回答问题，那些曾在混合采访区故意低头不语的人重新将话筒递到钟芒面前。

淘汰赛，开始真正的挑战。首次对决的年轻小将给钟芒造成了不小的难题，刘佳不得不在第三局中程叫了暂停。“她的大部分发球是上旋，可以抢一两个试试，衔接要抓紧，发球再加一些保险，不要一味依靠旋转，落点变化。”钟芒擦了汗，只喝了一小口水，听着教练的言语轻轻点头。刘佳最后叫了一声“加油”。钟芒重新走回赛场时自己也喊了一声“飒！”

比赛打得难分难解，决胜局赛点上钟芒抬眼看了对方一眼，对方的紧张肉眼可见，灵机一动放松地发了个不转的长球，偷中路成功顺利取得八强席位。赛后握手时，憋红了脸几乎快要哭出来的小球员一改球场上的凌厉，变得有些胆怯。钟芒主动拍了拍她的手掌，轻声道：“险胜险胜。”

看着对方吃惊，钟芒竟然开始忆往昔起来，当初首次站上全国比赛八强的自己，也是如此喜怒形于色吗？没想到最不喜欢以经验而不是冲劲的钟芒，也有沦为靠经验赢球的一天。

距离直通赛名额还有两步之遥。钟芒拿着毛巾走下场时看到站在刘佳背后的季灵风，呲着牙对她笑，洁白的牙齿露出了好多颗。已经获得世乒赛资格的球员不必参与直通赛，钟芒不知道她来了蜀城。

“不错嘛。”季灵风记得游云熹给她们讲过的网坛“冠军相”理论，在八强甚至四强赛时拿下艰难的比赛，便有了冠军相。

“你没有在海津训练？”

“你或许忘了，咱们俩的双打排名一落千丈，要是想参赛也得抢名额。”

钟芒一条腿迈过挡板，另一条腿还在场地内。扭头看了看季灵风，又看了看刘佳。后者朝她点点头。

她们已经将近一年时间没有配对双打，按照现在的世界排名，赵曌/季灵风组合已经获得了世乒赛的双打资格，钟芒早就默认这一次的赛事季灵风只会是对手，而非队友。

“那得赶紧练起来啊，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刘指导怕你分心，特意让我躲着点，其实你第一天比赛我就看了，”季灵风一副得逞的样子，好不得意，“在电视上看的。”

早就听说过国家队的队内比赛比外部比赛好看，蜀城电视台的体育台早早和国家队打好招呼，准备全程直播，甚至连下午时间的卫星台都切到比赛现场。

钟芒抓紧所有时间马不停蹄和灵风重新熟悉双打跑位，实行大球后钟芒的旋转被压制不少，原本一拍就能拉死对方的球，现在往往需要两拍，双打便需要灵风衔接，出乎意料的是，两个将近一年没有搭档的少时伙伴默契依旧，灵风的台内快球极大弥补了钟芒旋转上的缺憾，还未进入相持，灵风便能在前台完成得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