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越退让，对方便会越得寸进尺。开学两周后，估摸着距离自己下课后又大半节课过去，肖舒抱着书本笔记回到实验办公室，木质破旧的门依然反锁着。肖舒忍不住狠狠敲了几下门，大喊谁在里面？临时安排进实验楼边角教室的高分班任课老师忍不住探头出来张望，肖舒才安静下来，抱着书转身打开实验室的门，敞开门，搬了椅子坐在门内，拨弄着台子上的器皿，不时瞟一瞟紧锁着的办公室门。

先是门锁小心掰开的声音，随后一颗头半伸了出来，左右张望，恰巧对上了对门肖舒直勾勾的眼神，偷摸的表情立即僵在脸上，无法假意看不到，便抬高声音喊了一句：“肖老师。”

“胡老师。”肖舒的语气很正常，声响大到办公室内能听到，站起来就向往办公室里走。胡老师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把门急忙拽上，“我在里面整理实验用品，有点乱，肖老师先别进去了。”

“需要我搭把手吗？”肖舒在学校里说话一向轻声细语，就算有伤及自己利益的问题，出面争吵的多半是白露。这一刻，肖舒开始怀念起那些被白露庇护着的日子，若是换作她，会不会疯狂敲门甚至把锁打烂探个究竟？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搞定。”胡老师是高中化学组的边缘人物，教授的班级成绩常年倒数，按照其他科目的习惯，早就劝退或自行离职了，他却是个特例每天笑嘻嘻的，不把成绩和旁人目光放在眼里。拽上的门吱呀一声半开了个缝，一只皮鞋尖露了出来。肖舒正在疑惑什么地方有些奇怪，两人两扇门之间，忽然闯进个第三者。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了一分钟，还是钟芒打破了僵局，“姨妈说你今天不回家，我来找你吃晚饭。”

“嗯，今晚不用训练吗？”

“请假了。”钟芒看肖舒对着自己说话，眼睛看着对面的男老师一动不动，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像在看一场激烈对决的空气乒乓球比赛，“去你宿舍？”

“胡老师，为什么没有申请一间宿舍呢？”肖舒依然死死盯住，毫无感情色彩地问，最后盯了一眼，才转身和钟芒点头，“我们走。”

直到坐在餐厅里看到人来人往，肖舒才反应过来，那双短暂出现在门后的皮鞋尖是男款，她在哪里见过？和范老师一起从楼上实验办公室走下来时，台阶上最先露出的鞋子，那位久仰大名的高中语文班主任。

眼前的小不点兴奋地翻着菜单，把放在身后的背包无意地往里挪了挪，像要掩盖踪迹。如果她们之间的事情曝光，在这个巴掌大的濠州市，会有多少人议论纷纷？别人会如何看待自己，会如何看待小不点？肖家钟家又怎样承受压力？肖舒忍不住大口喝光自己茶杯里的茶。

外出吃饭一切要以钟芒的忌口为准，肖舒加了份清炒时蔬便让服务员收了菜单。学校还未放学，餐厅空空如也，坐在大厅也无人打搅。“怎么想到来找我吃饭？”

“今天你生日啊。”

“30+了，可以不必每年提醒我又老一岁了。”钟芒撅了撅嘴，肖舒只得软下语气，“包里是什么？”

钟芒再次把包往身后藏了藏，“没什么。”

“是给我的吗？拿来看看。”钟芒看推脱不过，只得拿出来递给她。

一本武侠小说，已经拆开塑封，不像新的。肖舒握在手里有些疑惑。

“我最近在看的书，”原来没有礼物，肖舒开始嘲笑自己，“里面夹了一张明信片。”

肖舒很容易就翻到了明信片，挑选过的德国风景。

离开德国前，肖舒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写上国内的收件地址，被钟芒抢走，歪歪扭扭地在地址栏的最上方写了个大大的CHINA递给她。

“只要写上这个，他们就会丢到国内的分拣处啦。”

肖舒不放心，还是在寄件栏补充了完整的英文地址。小不点以往出国比赛会给自己寄世界各地的明信片，肖舒跟着明信片和她一起环游世界，这次终于不只是灵魂跟随，而是真真切切地手拉手一起，过程艰辛也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旅行，却是难得让关系更进一步的“每日时刻”。肖舒想了很久，在背面写上九个字——

一段令人怀念的旅程

肖舒让钟芒写名字，钟芒不大愿意在明信片上直接签名，糊弄地写了个“小七”，歪歪扭扭像是小学生的字迹，肖舒笑着加上“&闪闪”，小不点看着这两个名字，露出特别满意的笑容。

落款人：小七&闪闪

手里这张背面干干净净，什么字都没有。

“以前寄丢过几次，跨洋寄件总不太靠谱，所以我都会一模一样的买两张，一张寄出，一张自己带回来。”

回程飞机上肖舒有过担忧，或许是从那时开始，忐忑不安的心便将赌注交给了这虚无缥缈的跨洋寄件。若是明信片到了，她便笃定这份隐藏在无人知晓的内心感情终会守得云开见月明；若是丢了，便是上苍的暗示。

“我就是给闪闪最好的礼物啊。”钟芒得意地伸了伸脖子，胸口的彩金四叶草在衣领处闪进闪出，“是不是嘛？”

有时希望她永远单纯卖萌，有时又希望她长大独立。

肖舒无声地笑了笑，望向窗外，习惯性的握了握胸口的四叶草项链，原本绿色满窗的景色变得很萧瑟，只有掉光叶子的树枝伸向天空。